教皇殿前的歡呼散盡時，武魂城已經入夜。
史萊克住處的燈卻一盞沒滅。
客廳里舖著一張臨時畫出的比賽台地形圖，大師握著炭筆，將兩道弧線壓在正中央。
「胡列娜和邪月的武魂融合技叫妖魅。它能大幅削弱感知、壓制魂力，還會讓身處其中的人動作遲緩。」
「決賽開場，他們大機率會先找小三。」
戴沐白雙臂撐著桌沿，聞言皺了皺眉：「把指揮核心拖進紅霧，焱帶著另外四個人從正面壓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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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唐三盯著那兩道弧線，指尖沿紙面輕輕划過。
他已經看過黃金一代的比賽。
胡列娜和邪月在前幾輪都沒真正展開妖魅，只有面對神風學院時露過一瞬。那片紅霧剛一出現，對手便失去了方向，三名隊員在十息內被送出場外。
更麻煩的是，白燼親手練過他們。
以前的妖魅站在原地，像一座等人闖進去的牢籠。如今這座牢籠會走，會追，還學會了在獵物最難受的時候突然收緊。
窗邊傳來糖紙的窸窣聲。
白燼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隨意搭著，正低頭研究武魂城新買的果糖。
唐三抬眼看他：「你有什麼建議？」
「有。」
白燼挑出一顆藍色的，慢悠悠放進嘴裡。
屋裡眾人齊齊望來。
「明天別輸得太快。」他認真道，「我為了看決賽，把午飯都往後推了。你們要是半個時辰都撐不住，很影響我的心情。」
馬紅俊嘴角一抽：「白哥，這算建議？」
「算鼓勵。」
「那妖魅的弱點呢？」
「這個屬於泄題。」
白燼抬手點了點自己，笑得十分坦然：「別忘了，我還是武魂殿的人。你們當著我的面商量怎麼打武魂殿學院，已經很刺激了，再讓我把對面的底褲顏色都告訴你們，比比東明天大概會拿權杖敲我。」
寧榮榮忍不住笑了一聲。
緊繃的氣氛鬆開少許。
白燼這才咬碎果糖，目光落在那張地形圖上。
「紅霧能擋眼睛，擋不住你們這兩個月挨過的打。」
「唐三被拖走，戴沐白就是前場指揮。戴沐白被攔，小舞負責救人。寧榮榮別只盯著魂力最高的那個，你的增幅要落在最缺一口氣的人身上。」
他停了一下，視線掃過唐三。
「至於你，霧裡看不見，就別總想著把霧掀了。先聽聽裡面有什麼。」
唐三若有所思。
大師在桌上畫出七個圓點，將奧斯卡和寧榮榮留在隊尾。
「明天採用七位一體魂力融合法。」
「小奧提供恢復，榮榮調節增幅，其餘人的魂力以藍銀草為通道，集中到小三身上。」
奧斯卡倒吸一口涼氣：「六個人的魂力一起灌過去，小三扛得住嗎？」
「時間不能太長。」大師看向唐三，「最多三十息。超過這個時間，經脈先撐不住。」
唐三平靜地點頭。
他沒有問若三十息還贏不了怎麼辦。
走到這裡，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拼到最後一口氣。
小舞坐在唐三身邊，指尖無意識按住衣襟。相思斷腸紅就藏在那裡，柔軟的花瓣貼著心口，隔絕了她真正的氣息。
從踏入武魂城開始，她便一直有種被人注視的感覺。
教皇比比東，菊斗羅月關，鬼斗羅鬼魅。
還有那個始終沒說破她身份的白燼。
「怕了？」白燼忽然問。
小舞抬起頭。
「怕什麼。」她揚了揚下巴，「我明天還要揍人。」
「那就把花收好。」
白燼只說了這一句，起身伸了個懶腰。
「我去看看另外三個笨蛋。」
武魂殿學院的訓練場同樣亮著燈。
胡列娜與邪月並肩站在場中，兩人的魂力交疊，紅霧沿地面緩慢鋪開。焱立在紅霧之外，熔岩般的火紋爬上雙臂，另外四名隊員圍著他迅速變換位置。
白燼出現時，邪月的月刃正好從霧中飛出。
銀白弧光貼著他的臉側斬過，距離皮膚還有半寸，便像撞上一片看不見的海，速度越來越慢，最後懸停。
「夜襲教練？」
白燼屈指彈了一下刀背。
月刃打著旋飛回紅霧，邪月伸手接住，手腕被震得輕輕一沉。
「老師。」胡列娜散去妖魅，額角帶著細汗，「你覺得我們明天能贏嗎？」
「能啊。」
三人眼神同時亮了些。
白燼又補了一句：「史萊克也能。」
焱臉一黑：「那你說了等於沒說。」
「怎麼會？」
白燼走到他面前，拍了拍那層滾燙的熔岩甲。
「至少說明你們都有讓我看完比賽的資格。」
焱剛要開口，胸前突然一沉。白燼只用了一根手指，那副能硬扛魂宗攻擊的熔岩甲便咔嚓裂開一道細紋。
「明天別急著冒火。」
「胡列娜和邪月要是被拆開，你就是隊裡最厚的那堵牆。牆可以燙人，先得站得住。」
焱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悶聲點頭。
白燼又看向胡列娜。
「魅惑少用在唐三眼睛上。他那雙眼睛練過，你跟他硬碰精神力，容易把自己碰得頭疼。」
「那該怎麼做？」
「讓他以為你要看他的眼睛。」
胡列娜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明白了。」
白燼擺擺手，轉身離開。
兩邊都問他怎麼贏。
其實答案很簡單。
把自己最擅長的東西做到對方接不住。
翌日清晨，陽光越過教皇山，將決賽台照得一片明亮。
武魂殿學院率先登場。
邪月、胡列娜、焱走在最前，張萍、許宇、李鍇、孫傳濤依次跟上。三名魂王站在一處，僅僅釋放魂力，台上空氣便沉了幾分。
另一側，史萊克七怪踏上石階。
雙方在場地中央相隔二十米站定。
白燼坐在裁判席旁，手裡多了一杯冰鎮果汁。他摘下眼罩一角，蒼藍色眼眸從十四人身上掃過，嘴角慢慢揚起。
「這才像決賽。」
裁判抬起右手。
「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精英大賽，冠軍決戰。」
「開始！」
十四個人同時釋放武魂。
魂環升起的剎那，胡列娜向後倒去，邪月張開雙臂接住了她。
紅光從兩人體內迸發。
男與女的身影在光中重疊，銀髮垂落，一道分不清性別的修長身影握住兩柄月刃，睜開了泛著妖異紅光的雙眼。
下一刻，濃稠紅霧席捲全場。
唐三隻來得及把藍銀草纏上六名隊友的腰，眼前便只剩下一片血紅。
妖魅已經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