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太子來信
天斗城的清晨，比索托城乾淨許多。
太子府里，花木修剪得整整齊齊，石階上連一片落葉都沒有。侍從走路都放輕了腳步，垂首屏息，連茶盞落在桌上的聲音都被壓得很低，彷佛整個府邸都在小心翼翼地呼吸。
雪清河坐在書案後，翻著一封從索托城送來的信。
信紙很普通。
字也不算好看。
可那股懶洋洋的勁兒，隔著紙都能撲到臉上。
「大小姐親啟。」
看到這五個字時，千仞雪差點把信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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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是雪清河。
天斗帝國太子。
端方、溫和、禮賢下士，不該因為一個混帳稱呼皺眉。
可白燼這人最擅長把她辛辛苦苦維持的平靜敲出裂縫。
信里寫得很亂。
前半段說史萊克學院窮得很有風格，院長算盤打得比魂技還響；中間說寧榮榮進步很大，已經從「會哭的大小姐」進化成「會跑的大小姐」；後半段才提到正事。
鬼面會盯上唐三。
線索指向藍銀皇血。
暫不聲張。
看到這裡，千仞雪指尖停了停。
藍銀皇。
這個名字不該輕易出現。
武魂殿的某些舊檔案里，關於藍銀皇的記載並不多，卻每一條都沉甸甸。她當然知道這三個字背後可能牽扯到什麼，也知道一旦訊息傳回武魂城，會有多少雙眼睛落到那個叫唐三的少年身上。
她沉默許久，繼續往下看。
信尾只有一句。
「別急著動，他現在還小，等他自己長點刺。」
千仞雪看著這句話，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太子雪清河那種溫和的笑。
而是屬於千仞雪自己的笑。
有點無奈。
也有點羨慕。
白燼這個人，像一陣不守規矩的風。該殺人時殺人，該訓練時訓練，該護短時護短，連面對供奉殿都敢懶洋洋地討糖吃。
他好像從來不怕路走歪。
因為他根本懶得走別人給他的路。
門外響起腳步聲。
一名老者悄然出現，氣息晦澀，眼神鋒利。
「少主。」
千仞雪抬頭時，神情已經恢復成雪清河的平和。
「說過了，在這裡叫殿下。」
老者低頭：「是，殿下。」
他是蛇矛斗羅，奉命暗中保護千仞雪。
「索托城那邊有動靜？」他問。
千仞雪把信合上。
「鬼面會。」
蛇矛斗羅皺眉：「邪魂師組織？」
「嗯。」
「需要派人處理嗎？」
千仞雪思索片刻，搖頭。
「白燼在。」
蛇矛斗羅沉默了。
這三個字很省事。
也很氣人。
武魂殿年輕一輩里，白燼是最不像武魂殿的人。他不守規矩，不愛聽命令，甚至經常把供奉殿的傳令當成耳旁風。
偏偏他強。
強到很多規矩到了他面前，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硬。
千仞雪重新拿起筆。
她想回得正式一些。
可一想到白燼那張笑眯眯的臉，又覺得正式沒用。
於是她只寫了兩行。
「唐三之事，暫按你說的辦。」
「另，別叫我大小姐。」
寫完，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寧榮榮若有進步，可告知寧宗主，別讓七寶琉璃宗疑心你把人帶壞。」
千仞雪看著這句話，覺得自己已經十分體貼。
然後她把信封好，交給蛇矛斗羅。
「送去索托。」
蛇矛斗羅接過，遲疑道：「殿下，您似乎很信任他。」
千仞雪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陽光很好，落在她肩上，像給這層偽裝鍍了一層溫柔的金。
她當然不是完全信任白燼。
她從小到大，被教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輕易信任任何人。
可是白燼不同。
他知道她是誰，也知道她在做什麼，卻從不拿這件事壓她。他會笑她裝得太累，會嫌她說話端著，也會在她想獨自承擔一切時，把一根糖硬塞到她手裡。
很久以前，她剛決定以雪清河的身份進入天斗時，白燼曾經問過她一句。
「你真想去？」
那時她回答得很快。
「這是我的任務。」
白燼聽完，只是哦了一聲，然後把一袋糖放在她桌上。
「任務歸任務，別把自己也騙進去。」
那句話她記了很久。
久到現在坐在太子府里，偶爾看見銅鏡中溫和有禮的雪清河，她都會想起白燼那副懶散又討厭的表情。
他不是在阻止她。
他只是提醒她，路可以自己選，別選到最後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這種人不一定可靠。
但很難討厭。
「不是信任。」
千仞雪淡淡道。
「是他做事雖然荒唐，卻有底線。」
蛇矛斗羅點頭退下。
與此同時，索托城外。
白燼坐在樹杈上，剛從灰衣人嘴裡問完訊息。
鬼面會在索托城附近還有一個據點，位置藏得很深，平時不接觸普通人，只盯魂師。
他們最近接到的任務只有兩個。
一個是收集藍銀草武魂魂師的血。
另一個是確認唐三是否與某個舊案有關。
至於舊案是什麼，灰衣人不知道。
他只是個傳信的，知道的東西有限。可白燼聽得出來，對方沒有撒謊。真正掌握線索的人，還藏在更深處，像一根埋在肉里的刺，不拔出來不致命，卻會一直疼。
白燼最討厭這種事。
不爽快。
而且這根刺扎的位置很巧。
既不在武魂殿明面上能立刻拔除的地方，也不在史萊克這些孩子能夠獨自處理的範圍內。它像是在等，等唐三繼續長大，也等白燼什麼時候露出破綻。
可惜，白燼最不擅長的就是按別人安排好的時間表走。
白燼聽完，表情很淡。
灰衣人被倒吊在樹下，臉色蒼白。
「我都說了，你放過我！」
白燼低頭看他。
「我說過放你？」
灰衣人瞪大眼。
「你說問完再揍！」
「對啊。」
白燼笑著點頭。
「現在問完了。」
下一瞬，慘叫聲驚起林中飛鳥。
不久後，蛇矛斗羅派來的信鳥落在白燼肩上。
白燼拆開信，看到「別叫我大小姐」幾個字，笑得差點從樹上掉下去。
他拿出筆，在信背後回了一句。
「好的，太子大小姐。」
寫完，他想了想，又把「大小姐」三個字劃掉。
改成了「殿下小朋友」。
白燼滿意地點點頭。
很禮貌。
非常成熟。
他覺得自己真是個體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