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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穿磁芯的問題解決

  林晚秋的動作很快,手腕輕輕一送,線頭便從孔里穿出,位置準確。

  「你那個什麼……四根線穿一顆,具體怎麼穿法?」

  林晚秋抬頭看他。

  陳序年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布線圖,在桌面上小心的攤平,圖紙上畫滿了網格,每一個交叉點代表一顆磁環,四種顏色的線條標註了X選址線、Y選址線、讀出線和抑制線的走向。

  「每顆磁環要穿四根線,每根線的方向和順序不能搞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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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序年用指尖點著圖上的標註解釋。

  「錯一根,整塊儲存板就廢了。」

  林晚秋湊過來,仔細看了很久,眉頭皺了起來。

  「這圖太小了,線的顏色印在紙上看不清,你能不能放大畫一份,把四種線用不同顏色的筆標出來?」

  「可以。」

  「還有,一顆一顆穿太慢了。」

  林晚秋從桌上拿起一顆磁環,在指尖翻動著。

  「你看,這東西比綠豆還小,散著放在桌上,光找它、夾它就費半天勁,能不能先把磁環固定在一個框子上,排好了再穿?」

  陳序年聽完這話,整個人頓住了,他一直在琢磨怎麼找到合適的人手,從來沒考慮過從工具和流程的角度去解決效率問題。

  固定磁環能省去大量重複定位的動作,這在工廠里屬於成熟的工裝夾具設計思路,林晚秋憑直覺就指出了關鍵,他反倒沒有想到。

  「你說得對。」

  陳序年站起身,顯得有些激動。

  「我畫個夾具的圖,讓劉大壯做一批。」

  「不用找他,太大材小用了。」

  林晚秋從針線筐底部翻出一塊硬紙板,用剪刀裁成巴掌大小的方塊,又找出一把大頭針。

  「你告訴我磁環之間隔多遠,我用大頭針把它們固定在紙板上,一排排碼好,穿線的時候按順序來,不容易搞亂。」

  陳序年看著她三兩下就在紙板上扎出一排小孔,又把磁環一顆顆卡進去,很快排出了整齊的一行。

  「你試試看。」

  林晚秋把做好的簡易夾具推到他面前。

  他拿起鑷子夾住一截漆包線,對準第一顆磁環的內孔穿入,磁環被紙板固定住不再滾動,穿線動作順暢了許多。

  「行。」

  陳序年點頭確認。

  「明天我畫正式的布線圖和夾具圖。」

  林晚秋把桌上的磁環和線頭收拾乾淨,又拿過布線圖再次審閱,她沒有問這些磁環的具體用途,也沒有問為什麼需要做這種穿線工作。

  在研究所待了近兩年,她已經清楚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六萬五千顆,我一個人穿不完。」

  林晚秋把圖紙折好,整齊的放在桌角。

  「醫務室的小張和小劉手也巧,她們在軍醫大的時候縫合練習比我還多,還有食堂的阿芳,那個女人納鞋底一晚上能納三雙,手穩的很。」

  「你覺得能找到多少人?」

  「我先問問。」

  林晚秋思索片刻。

  「但有個前提,你得給每個人都培訓一遍穿線規矩,不能讓她們瞎穿,這東西出了錯,是不是很麻煩?」

  「非常麻煩,穿錯一根線,整塊板子要拆了重來。」

  「那就更不能馬虎了。」

  林晚秋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我先去跟小張她們說一聲,你今晚把那個放大的布線圖畫出來。」

  她端著碗盆走出去,快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他一眼。

  「六萬五千顆,多少天要穿完?」

  「越快越好,我原來估計要八到十周。」

  「太慢了。」

  林晚秋的聲音很乾脆。

  「我想辦法。」

  門帘落下之後,陳序年獨自坐在桌前,攤開一張新的硫酸紙,他拿起紅藍鉛筆,開始畫放大版的布線圖,用不同顏色標註每一種線,在每個交叉點旁邊寫上穿線順序編號。

  畫到一半停了筆,朝門帘方向看了一眼。

  找林晚秋來穿磁芯這件事,他心裡確實有過猶豫,她白天在醫務室的工作量大,晚上回來還有家務,再讓她承擔這項耗費心神的加班任務,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過分。

  但沒有別的辦法,整個研究所能勝任這項工作的人不超過二十個,幾乎全是女同志,男技術員的手指普遍粗,穿引線都困難,跟技術水平無關,純粹是生理條件的限制。

  林晚秋說得對,她們經過四年軍醫大的訓練,在手術台上用的線比漆包線還細,穿直徑零點六毫米內孔的磁環,對她們來說確實不算特別困難。

  陳序年在心裡算了一筆帳,十四個人,每人每天工作四個小時,按每人每小時穿五十顆的保守速度計算,一天能完成兩千八百顆。

  六萬五千顆的總量大約需要二十三天,加上培訓和返工的時間,五周左右應該夠了,這個速度比他預估的八到十周快了將近一倍。

  他重新低下頭,鉛筆在紙面上摩擦出均勻的聲響,繼續畫圖。

  第二天中午,林晚秋拿著畫好的布線圖去了醫務室,下午四點多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張寫著名字的紙。

  「小張和小劉都願意來,阿芳也答應了,說她那雙手閒著也是閒著。」

  林晚秋把紙遞給他,上面是七個娟秀的名字。

  「還有車間內勤的趙大姐、後勤處的小孫、文書科的老周家媳婦、食堂洗菜的小楊,這幾個人都是主動找來的,聽說是給大專案幫忙,個個搶著報名。」

  「都試過穿線沒有?」

  「我讓她們每人試穿了五顆。」

  林晚秋伸出手指,在七個名字里劃掉一個。

  「小楊不行,手有些抖,穿三顆就歪了兩顆,剩下六個都透過了。」

  「加上你、小張、小劉和阿芳,十個人。」

  陳序年掃了一眼名單上的人數。

  「不夠,我再想想辦法。」

  三天後,這支隊伍擴充到了十四個人,每位新成員來之前,林晚秋都用同樣的方法測試,讓她們試穿五顆磁環。

  手不穩的不要,分不清顏色的不要,穿到第三顆就喊頭疼的也不要。

  劉大壯根據她的描述,用鋁合金趕製了一批正式夾具,底座上有凹槽,剛好卡住磁芯陣列的銅質邊框,兩側用彈簧壓片固定,比紙板夾具結實的多。

  林晚秋將十四個人分成兩班,每班七人,隔天輪換,工作時間定在每天傍晚六點半到晚上九點半,共三個小時,中間安排兩次休息。

  她在一張牛皮紙上用毛筆寫下幾條規定,貼在牆上,命名為操作規程。

  一、連續操作不超過四十分鐘,必須休息十分鐘。

  二、穿線順序嚴格按布線圖顏色標記執行。

  三、穿完一塊,由組長進行目視複查,然後才能提交電氣測試。

  四、測試不合格的板子,要找出錯誤位置,拆線重穿。

  五、任何人感到眼花、頭痛,必須立即停止工作,不准硬撐。

  第一塊試驗子陣列由林晚秋親自穿制,四千零九十六顆磁環已經預先嵌在銅絲網格框架上,每顆的內孔直徑不到一毫米。

  她從醫務室借來一個帶支架的放大鏡,固定在檯面上。

  左手用止血鉗夾住藍色漆包線線頭,右手扶穩框架,對準第一顆磁環的內孔,手腕平穩一送,線頭穿了過去。

  前二十顆用時不到五分鐘,進展很順利,穿到第二十一顆時,線頭碰到前一行已經穿好的線段,被彈了回來。

  她用止血鉗撥開擋路的線,重新穿入,越往後穿難度越大,到了第十行的時候,四組不同方向的線已經在框架上交織成網。

  每穿一根新線都要小心避開已經穿好的部分,速度從每行五分鐘降到了十二分鐘,手腕開始酸痛,眼睛也覺得乾澀,但她的節奏沒有亂。

  第一塊子陣列穿了兩個完整的晚上,第一晚完成了X和Y兩組選址線,第二晚開始穿讀出線和抑制線。

  穿到抑制線第三行的時候,她停下了動作,前面有兩顆磁環的Y線穿入方向反了,放大鏡下看區別不明顯,但對照布線圖仔細核對,走線弧度和旁邊正確的線路不一致。

  她直接決定拆掉那兩顆磁環上的全部四根線,重新穿過,拆線比穿線更費勁,漆包線已經被周圍的線段層層壓住,需要用止血鉗一根根挑開。

  稍有不慎就可能扯斷旁邊的線,她屏住呼吸,極其專注的一根根挑、一根根抽,整整四十分鐘才把那兩顆磁環清理乾淨,然後重新穿好。

  全部重穿完畢時已經是夜裡十一點,林晚秋把成品框架端到方培生的實驗台上,方培生用萬用表逐行逐列的測試通斷,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

  「全部導通,無短路,無斷路。」

  方培生放下萬用表,抬頭看了一眼林晚秋因疲勞而發紅的眼睛。

  「林大夫,你這手藝比我們實驗室的人強多了。」

  「你們手指頭粗。」

  林晚秋揉了揉酸脹的眼眶,對他笑了笑。

  「這活就該我們女同志來。」

  第一塊合格之後,十四人的隊伍全面鋪開,但初期進度比預想的慢。

  第二塊由小張穿制,電氣測試後發現第四十七行有兩顆磁環的讀出線和抑制線穿反了,只能拆掉重來,額外耗了一個晚上。

  第三塊是阿芳穿的,一次透過。

  第四塊又出了問題,小劉穿第三組線的時候,不小心扯斷了第二組線的一根線頭,整塊板子報廢,必須從頭開始。

  林晚秋沒有發火,把兩塊出錯的板子拿回來,湊在燈下一顆一顆對著布線圖核查,把容易搞混的位置用紅筆畫了圈。

  她在旁邊寫下標註:「此處第三線與第四線方向相反,注意」,同時重新梳理了布線圖上每一行的穿線順序,把每組線的起點和終點都用箭頭標明,確保任何人拿到圖紙都不會搞混。

  「以前用的線都是黑色的,靠標籤區分,太容易搞混。」

  林晚秋找到陳序年說。

  「換成四種顏色的漆包線,藍紅黑綠,嚴格對應布線圖。」

  陳序年立刻讓何建軍找來了四卷不同顏色的漆包線,換用彩色線之後,出錯頻率明顯下降。

  除了換線的顏色,林晚秋還調整了分組方式,安排穿線熟練的人帶一個新手,兩人一組,一人穿線,一人檢查。

  十六塊子陣列,前八塊用了三周,其中四塊經歷過返工,後八塊只用了兩周,只有一塊返工。

  五周時間,十六塊磁芯儲存子陣列全部穿制完成,電氣測試百分之百透過。

  最後一塊完成的那個晚上,阿芳從食堂偷偷帶來了一小包花生米,十四個女同志圍在一起,每人抓了一小把,用白開水代替酒,慶祝任務完成。

  小劉嚼著花生米,含糊不清的說:「以後誰再說女同志幹不了技術活,我第一個跟她急。」

  林晚秋沒有加入她們的談話,端著搪瓷杯站在窗邊,她看了一眼窗外主樓二樓亮著的燈,低頭喝了一口水。

  陳序年那天晚上去取子陣列成品的時候,十四個人已經散了,桌上只剩十六塊碼放整齊的磁芯儲存板,躺在木箱裡,每塊之間用白棉布隔開。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塊,湊到燈下檢視,藍紅黑綠四種漆包線在磁環陣列間穿梭纏繞,走線工整,方向統一。

  每一顆磁環上的穿線角度一致,沒有扭曲,也沒有鬆弛的線段,十六塊板子他一塊塊翻過來看了一遍,沒有一處多餘的線頭,也沒有一顆磁環的線路走偏。

  他回想自己最初的估計,八到十周,林晚秋帶著她們,只用了五周。

  陳序年把板子放回木箱,蓋好白棉布,關燈鎖門。

  磁芯儲存部件到位之後,總裝進度提速了,王德明和李明遠的微程式控制器穿線矩陣已經製作完畢,方培生帶領電子組也焊完了運算器和控制器的全部電路板。

  九百多隻矽管焊在六塊膠木板上,板子背面的漆包線跳線密密麻麻,每一條都對照焊接工藝單逐條核驗過。

  何建軍負責的電源模組和時鐘振盪器也透過了測試,劉大壯交付的鋁合金機箱散熱孔排列整齊,內部的隔板和導軌已經安裝到位。

  「先裝電源。」

  陳序年對照著總裝順序表念道。

  「何建軍,三組穩壓板按圖上位置擰好,地線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