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將兩張車牌照片調出來,並排比對。
管家侄子在城西後門拍的那輛白色麵包車,車牌前兩位是「鄂A7」。
沈念卿剛剛拍的這輛,同樣是「鄂A7」,後面的數字被樹枝擋住了,但車型和顏色完全一致。
他先給民警發了照片和兩次出現的時間地點。
然後回復沈念卿:「你現在在酒店?」
「在。」
「出去過嗎?」
「沒有。回來後沒出過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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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上窗簾,今晚別出門。」
「你管得挺寬。」
林凡沒理會這句。他撥通管家侄子的電話,讓他立刻帶一個人去沈念卿的酒店附近蹲守,想辦法拍下那輛麵包車的完整車牌和駕駛員。
半小時後,管家侄子到了位置,回復很快。
「林先生,車不在了。我讓前台幫忙調了酒店門口的監控,那輛麵包車在您發消息前五分鐘就開走了。」
沈念卿發消息的時間是六點四十三分。
麵包車六點三十八分離開。
對方發現自己被拍照後,立刻撤了。
林凡將手機擱在桌上,揉了揉太陽穴。
城西那輛車,出現在陸鼎安舊居附近。
沈念卿被跟蹤的這輛,出現在她接觸了蠱蟲檢材之後。
同一撥人。
他們在盯著陸家的舊事,也在盯著所有試圖揭開舊事的人。
第二天上午,林凡先給柳如霜做了第二次殘氣封堵。
這次他提前吃了師父留的藥丸。
封堵過程比上一次順利許多,柳如霜腕側的寒意明顯減弱。
結束之後,柳如霜靠在床頭,看著他用棉球按住食指上的針眼。
「你今天去找沈念卿?」
「去。」
「麵包車的事,有結果了嗎?」
「車是套牌。原車主三年前就報廢了。管家侄子在酒店周圍轉了兩圈,車沒有再出現。」
柳如霜將水杯遞過去。
「她一個外地來的研究員,為什麼會被人盯上?」
「因為她接觸了檢材,又接觸了我。」
「你覺得是陸家的人?」
「陸承禮被限制出境了,但他手下的人,沒有停。」
柳如霜讓管家加派了一輛車,由管家侄子親自開車,跟著林凡一起出門。
到酒店樓下時,沈念卿已經在大堂等著了。
她換了一件深色外套,帆布包沒帶,只拎了一個手提袋。
林凡注意到她今天化了淡妝,遮住了眼下的青色。看來昨晚也沒睡好。
「昨晚有人來過嗎?」
「沒有。但半夜,走廊上有腳步聲在我門口停下,待了大概十幾秒。」
「報警了?」
「查了監控,那個時間段,走廊上沒有人經過。」
「監控被動過?」
「酒店說設備老舊,時間軸經常對不上。」
林凡轉身朝管家侄子使了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走向了前台。
「走吧。」
三人上了車。管家侄子開車,林凡坐副駕駛,沈念卿在后座。
車開出兩個路口,林凡從後視鏡里觀察後面的車流,沒有發現那輛白色麵包車。
「你導師知道我要來?」
「昨晚通過電話了。」沈念卿從手提袋裡取出一隻保溫袋,「他讓我給你帶一樣東西。」
她拉開保溫袋的拉鏈,裡面是一個透明密封袋,裝著三片乾燥的葉子。
「這是什麼?」
「烏沉葉的原葉。野生的,我導師收藏了二十多年。」
林凡將密封袋接過來。
葉片枯黃捲曲,邊緣發黑。他湊近聞了一下。
味道,和師父藥丸里的不完全一樣。
藥丸的味道更重,更沖。但這葉子的氣息偏苦,帶著一股泥土的底味。
「有區別?」
「有。」林凡將袋子還給她,「我師父的藥,味道更濃。」
「那就對了。」沈念卿將密封袋收好,「純正的烏沉葉入藥後味道偏苦。如果你聞到的更濃、更沖,說明裡面摻了別的東西。」
「摻了什麼?」
「要看實物才能判斷。你帶藥了嗎?」
林凡從內袋裡取出那個小瓷瓶,擰開蓋子,但沒有倒出來。
沈念卿探過身子,離得很近,溫熱的呼吸落在林凡的手背上。
「可以讓我聞一下嗎?」
林凡將瓶口朝她那邊傾斜了一點。
沈念卿的鼻尖幾乎要碰到瓶口。她閉上眼,輕輕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
然後,她猛地將頭撤了回去。
「怎麼了?」
她捂住鼻子,眼眶瞬間泛紅。
「這裡面……有冰蠶粉。」
林凡的手一收。
「確定?」
「我做了八年蠱蟲研究,這個味道我聞過上百次,絕不會錯。」
冰蠶粉。
和她導師筆記里記錄的那個湘西老藥方,最後一味藥,一模一樣。
也和許文山給柳如霜開的藥里含有的成分,一模一樣。
「冰蠶粉在你師父的藥里,是做什麼用的?」沈念卿放下捂著鼻子的手,聲音有些發啞。
「我不知道。」
「我知道。」她的手指攥緊了保溫袋的帶子,「冰蠶粉長期微量攝入,會在純陽體質的人體內形成一層隔膜。這層隔膜能防止陽氣外泄,也能阻止外界的蠱氣入侵。」
「你師父在用這個方法保護你。」
「但——」
「但冰蠶粉的來源只有一個。」沈念卿死死盯著他。
「噬冰蠱的蛹殼磨成的粉。」
「也就是說,你師父手裡有噬冰蠱的蛹殼。或者……他曾經養過蠱。」
車裡安靜得可怕。
管家侄子從後視鏡里看了林凡一眼,大氣不敢出。
沈念卿將保溫袋放回手提袋,拉好拉鏈。
「你還去嗎?」
林凡將瓷瓶的蓋子,一圈一圈,慢慢擰緊。
「去。」
高鐵站到了。管家侄子在外面守著,林凡和沈念卿進了候車廳。
取票的時候,沈念卿的身份證從卡包里滑了出來。林凡幫她撿起,無意中掃了一眼出生日期。
比他小兩歲。
「你剛才聞到冰蠶粉的時候,反應很大。」
「嗯。」
「只是因為味道刺激?」
沈念卿接過身份證,沒有立刻塞回去,而是握在手裡。
「不只是。」
「那是因為什麼?」
她下意識地扯了扯袖口,又是那個動作,遮蓋手腕上的舊疤。
「因為我小時候,也被餵過。」
林凡轉過頭。
沈念卿沒有看他,而是盯著檢票口的電子顯示屏。
「我七歲之前,有人每天給我喝一碗藥。藥里的味道,跟你那個瓷瓶里的一樣。」
「誰給你餵的?」
「我不知道。我記事太晚,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福利院了。手腕上的疤,院長說是送來時就有的。」
「後來呢?」
「後來方老師收養了我。他檢查過我的身體,發現我的體質,跟普通人不一樣。」
林凡握著車票的手,骨節攥得發白。
「什麼體質?」
沈念卿終於轉過頭來,直視他的眼睛。
「極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