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回復很快。
「屬地同事明天上午過去核實。你先別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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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坐回駕駛座,管家侄子遞來一瓶水。
「林先生,剛才我在門口等的時候,有個人從後門出來。」
「什麼人?」
「女的,四十來歲,拎著一隻保溫桶。走得很快,上了一輛白色麵包車。」
「車牌記了嗎?」
管家侄子把手機遞過來。
暗光下拍的照片模糊,但前兩位數字能看清。
林凡存下來,又問:「後門通哪裡?」
「小區圍牆外面是一條巷子,巷口有個廢品站。」
他把車往前挪了十幾米,正好能看見後門的位置。
鐵門半掩著,門邊地上有剛倒過的水漬。
手機在這時震動。
陌生號碼。
林凡接起來。
那頭先傳來一陣雜音,像是在封閉的空間裡。
然後,一個蒼老的聲音慢慢響起。
「是小凡嗎?」
電話里的背景聲很雜。
有金屬碰撞的動靜,還有人在遠處講話。
「師父,你在哪?」
老人咳了兩聲。
「電話借的,說不了太久。」
「你出事了?」
「沒出事。」師父聲音低沉,「陸鼎安這邊的情況比我想的複雜,走不開。」
「你被人扣了?」
「沒人扣我。」老人的語氣擰了一下,「你在哪?」
「城西。」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你來幹什麼?」
「找你。」
師父又咳了一陣。
有人在旁邊遞了什麼東西,杯子碰到桌面的聲響傳過來。
「袋子收到了?」
「收到了。筆記和藥都在。」
「藥先別亂吃。你現在煞氣怎麼樣?」
林凡看著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比以前輕了。柳如霜身上的噬冰蠱已經清了。」
電話那頭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碰了那個女人?」
「師父——」
「我讓你遠離的,你全當耳旁風?」
林凡沒有辯解。
老人的氣息在聽筒里起伏了好一會兒。
「蠱清了,殘氣封住沒有?」
「今天剛做了第一次。」
「用的你自己的血?」
「嗯。」
師父放輕了聲音:「每次封完,胸口是不是發緊?」
「有一點。」
「那就是煞氣跟著走了。你的純陽越往外散,煞氣越容易被牽動。」
「以後補封的時候,先吃一顆我留的藥,再動手。」
林凡將這句話記下來:「師父,你到底去找陸鼎安做什麼?」
電話里有人在催。
師父壓低了嗓門:「許文山年輕時拜的師父,跟我同門。」
「他師父死得早,把一套養蠱的東西傳給了他。我原本不知道他拿去害人。」
「三年前我才查到,他用蠱控過的人裡面,有一個跟陸家有關。」
「誰?」
「陸鼎安的亡妻。」
「陸承禮的母親,三十年前也是極陰體質。」
「許文山在她身上種過蠱,沒清乾淨,人就沒了。」
林凡問:「所以陸鼎安恨許文山?」
「恨,也怕。」
「許文山手裡握著他妻子的治療記錄,拿這些威脅他合作。」
「南湖的地、柳家的生意、後來安排陳東升入贅,陸鼎安一直被許文山牽著。」
林凡轉頭看向車窗外。
那扇亮著燈的窗戶里,窗簾動了一下。
「他欠你的那條命——」
「我當年救過他妻子一次。」師父說,「沒救住。」
「所以他覺得你也有責任?」
「他不是覺得,是確實有。」
「我發現許文山的蠱時,已經遲了。如果我早一步——」
旁邊催促的聲音大了。
師父最後講了一句。
「小凡,別來找我。我要把當年的事弄清楚。」
「你照顧好自己,藥按時吃。」
「師父——」
電話斷了。
林凡坐在車裡沒有動。
管家侄子看了他一眼,沒有出聲。
過了幾分鐘,林凡撥回那個號碼。
無人接聽。
他又撥了一遍。
關機。
林凡將手機放到膝蓋上,看著二樓的窗戶。
燈滅了。
他發動車子,慢慢駛出小區。
回老宅的路上,他給柳如霜發了消息。
「師父來電話了,人沒事。他在調查陸鼎安亡妻的舊案。細節回去講。」
柳如霜秒回:「幾點到?」
「四十分鐘。」
「廚房給你留了粥。」
到老宅時已經快十二點。
柳如霜沒有睡,坐在會客廳里翻文件。
林凡將通話內容完整複述了一遍。
她聽到「陸承禮的母親也是極陰體質」時,手裡的筆掉在了桌上。
「許文山用同樣的手段,害過兩代人?」
「至少兩個。」
柳如霜將筆撿起來,在紙上畫了一條線。
一頭寫陸母,一頭寫自己的名字。
中間,她寫了「許文山」。
然後在旁邊又加了一個名字:陳東升。
「陳東升知不知道陸母的事?」
「他在柳家待了那麼多年,許文山能瞞住他?」
柳如霜把紙推到他面前。
「那他留的那封沒寄出去的信——」
「信封上寫著你的名字。裡面有柳家老宅的平面圖,後院廢井被標出來。」
柳如霜的手按在那條線上。
「他想把我也放進去?」
林凡沒有說出那兩個字。
但她的推斷,跟他看到圖紙時的判斷一模一樣。
廢井、銅罐、「身後安置」。
所有的安排,都指向同一個結局。
「陳東升被捕之後,提出補充交代,說許文山見過我。」
林凡把話題拉回來:「他在用這些做籌碼,想換減輕處罰。」
「讓他交。」
柳如霜收起紙張,「交出來的東西越多,柳家清得越乾淨。」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你師父不讓你來找他?」
「嗯。」
「你聽嗎?」
林凡端起已經涼了的粥,喝了一口。
「先聽。」
「他能打電話,說明暫時安全。陸鼎安那邊的舊事沒理完,我現在衝過去,反而打草驚蛇。」
「萬一不是他自願留下的?」
林凡放下碗:「師父這輩子,沒被誰逼過。他要是想走,攔不住。」
柳如霜轉過身,將自己腕側朝他亮了一下。
「三天後補第二次?」
「對。藥我帶著。」
她點了下頭,拿上文件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中段,忽然回頭。
「你粥喝完,把碗放水池裡。管家明天早上才起。」
林凡端起碗。
涼粥的味道很淡,但胃裡踏實了一些。
他洗完碗,回到客房。
把師父的筆記從頭翻到尾。
最後一頁的穴位圖旁邊,還有一行極細的鉛筆字,之前沒注意到。
「若此法不足,還有一條路。但那條路,我不願你走。」
下面畫了一個符號。
林凡認得。
那是師門裡表示「以命換命」的舊記號。
他把筆記合上,熄了燈。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陳東升的補充交代通知已經發到了民警的工作群。
辦案人員約他後天上午對質。
通知最後附了一句。
「嫌疑人陳東升聲稱,林凡的煞氣來源並非天生。」
「系其幼年時期被人為植入,施術者至今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