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說過，只給對方五分鐘的時間來解釋。
可很顯然，這樣一本厚厚的相簿，五分鐘時間根本就看不完，更別說聽對方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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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的周濤和周楠兄妹，似乎也已經組織好了語言。
「林董，陳董，實在是不好意思，因為第一次見到你們，剛才表現得實在是太激動了。」
周濤面帶歉意的說道:「照片上的這個男人是我三叔，他叫『周啟平』，那些跟他合照的孩子，都是濟北復大腫瘤醫院的腦瘤患者。」
「看出來了。」林銘微微點頭。
這些孩子不是頭上被包紮，就是帶著疤痕，亦或者因為腫瘤的擠壓，讓頭顱產生變形。
「是這樣的林董。」
周濤再次解釋道:「我二叔一家為了幫助這些孩子，已經快要堅持不住了，但不是二叔讓我們出來募捐的，而是我們實在是看不下去，所以就趁著有點時間，到各大機場、車站等等，看看能不能有幸，遇到像您這樣的企業家和慈善家，沒想到老天眷顧，還真碰到了。」
「嗯嗯！」
周楠已經激動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一直在狂點腦袋，附和著周濤。
「快要堅持不住，又為什麼非要堅持呢？」林銘忽然問道。
這其實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問題。
卻也是周濤和周楠最聽不得，也最不敢聽的問題！
他們募捐的這些時間裡面，也遇到過一些比較有名氣的人物。
每當對方提出這種問題的時候，基本上就等於給出了結果。
甚至還有些說話更難聽的，直接告訴他們——
做好事不是不可以，但因為做好事，不僅影響到了自己，更影響到了別人，那就稱不上『好事』了！
靜下心來想想，事實的確如此。
商人本就逐利，所謂慈善，也不過是為了自己的聲譽罷了。
這不像那些天使投資，沖著回報才會在對方身上投資。
捐款，就是白給！
你幫助過的人，大機率最後只會給你一句不痛不癢的『謝謝』。
所以……
周啟平為什麼要堅持到現在呢？
作為他的侄子侄女，周濤和周楠剛開始也想不通。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看到了那些腦瘤兒童臉上的笑容，看到了對方從手術台上安全下來之後的激動……
看到了曾經那熟悉的小小身影，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其父母哭的撕心裂肺！
有些東西，言辭真的很難形容出來。
就像周啟平說的那樣，不管他的幫助，能不能對這些孩子的病情產生改變，哪怕真的救不回來！
可至少，他們還活著的時候，是能感受到幸福，能體會到這個世界的溫暖的。
「也許，三叔都把他們當成了自己的孩子看待吧！」
半晌之後，周濤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三叔家的孩子，也是在15歲的時候，得了腦瘤走的。」
林銘盯著相簿，沉默不言。
他能感受到，陳佳的右手，不知何時抓住了自己胳膊。
尤其在聽到周濤最後一句話之後，她手上更加用力了。
「林董，陳董，我們不會站在道德制高點去要挾你們，我們也沒有這個本事，更沒有這個資格！」
周楠突然說道:「在別人眼裡，你們是超級有錢人，但在我們眼裡，你們和普通大眾是沒有區別的！」
「你們願意捐1萬，我們會很高興，你們願意捐11塊，我們也絕對不會嫌少！」
聽到這話，林銘眉頭再次皺起。
「你們兩個覺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當著我們雙方父母的面，我和我老婆，真的好意思捐1塊？」
林銘緩緩說道:「從你們無視機場規則，以『大愛』的名義徘徊在機場內部，向所有旅客申請募捐的時候，你們本身就已經站在了道德制高點，利用別人的仁慈與善良，來達到你們的目的。」
周濤和周楠身體巨震，不敢相信的看著林銘。
他們想過林銘會拒絕他們，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林銘會說的這麼露骨！
按照他們從各大影片中對林銘的了解，林銘不應該是這樣無情的人啊！
即便他不願意捐款，可是……可是他也不該這樣說自己！
那濃濃的震驚過後，周濤和周楠對視一眼，感覺前所未有的頹廢。
他們興致沖沖的出來募捐，認為最壞的結果也只是被拒絕。
可林銘這番話，卻是讓他們意識到——
自己所做的一切，包括三叔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自我感動罷了！
三叔周啟平，幾十年來如一日，連家底都掏空，只為能讓那些孩子有一口熱飯，讓那些顛沛流離的家長有一處臨時住所。
這有錯嗎？
可他最後得到了什麼？
至少從物質上面，他什麼都沒有得到！
他活的身累，心更累！
可冷靜下來一想，林銘說的其實一點錯都沒有。
機場領導也是一個寬容的人，得知周啟平事跡之後，允許他們兩個進來募捐。
但這種做法，不僅會給所有人帶來麻煩，也會給機場領導帶來麻煩！
機場有機場的硬性規定，一旦有人對他們進行舉報，機場領導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林董說的沒錯，是我們太異想天開了。」
周濤深深的吸了口氣:「林董，陳董，打擾你們了，祝你們旅行愉快。」
話音落下，周濤拉著周楠轉身離去。
周楠似乎還有些不甘心，想再說些什麼，卻拗不過周濤的力量。
望著他們的背影，林銘眯了眯眼。
『異想天開』這幾個字，從周濤嘴裡說出來，其實充滿了很不情願，也很不服氣的味道。
「等等！」
陳佳看了林銘一眼，忽然開口。
周濤二人腳步一頓，能看到他們眼裡，那再次升起的光。
「你們的相簿。」陳佳輕聲道。
兩人微微一怔，剛升起的光再次消失。
「不好意思，走的太著急了。」
周濤一邊說著，一邊跑過來拿相簿。
「把你的電話號碼給我。」
林銘忽然說道:「今天的確沒空，而且這裡人多眼雜，等我出差回來之後，會打電話聯絡你的。」
「嗯？」
周濤猛的抬頭，眼睛裡充滿難以置信。
「林董，您……」
他一時間有些結巴，不確定林銘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能光聽你一面之詞，怎麼也得實地考察一下，才會考慮要不要幫你們。」林銘說道。
「好的林董！好的好的……這，這相簿右下角就是我的電話，您照張照片，或者記一下。」周濤眼睛瞬間紅了。
林銘看了他一眼，忽然露出笑容。
「所有的善意，都應成為我們每個人所行之事，但打著『仁慈』的幌子，去給別人增添麻煩，甚至是帶來負擔，也將改變我們的初衷，明白嗎？」
「我明白了林董！」
周濤立刻說道:「您說的對，我們以募捐的名義，祈求機場領導對我們網開一面，本身就是一種道德綁架，接下來不會了，我們這就從機場裡出去！」
「去吧！」
林銘擺了擺手:「讓周啟平等著我，我很想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