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屋內，王森、王洲等幾個年輕人大呼小叫的翻著堆在炕上的年貨，王永志、王瘸子這些年齡大的雖然也很想知道都有什麼東西，但他們比較矜持，只是站在一邊樂呵呵地觀瞧。
「你們幾個輕點翻，別把東西翻爛了。」
王川脫掉身上的外套掛在牆上，抬步來到炕邊，身上那件他老娘一針一線織出來的屎黃色的毛衣很是顯眼。
「你坐這，哥。」
王森忙不迭起身，一臉諂媚地讓開位置。
「有眼色，等會兒多分你兩塊糖。」王川笑眯眯地沖他挑挑眉，拿出煙發了一圈，便在炕沿上坐下，與王永富他們聊起了今天的情況。
李家鳳三個妯娌則被過來幫忙做飯的二娘、三娘拉到一邊，嘰嘰喳喳地探討起她們腦袋上的時興髮型。
王芳一進屋就跑去了三屜桌那邊，撅著屁股跪坐在板凳上，小心翼翼地拆解著那兩掛小鞭炮，準備等會兒吃完飯了就去找小夥伴分享。
過了不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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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志春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裡拎著一桿小秤，模樣跟他們收糧用的大秤差不多，只是小了好幾號，下面還多了一個薄鐵皮做的托盤。
「秤拿回來啦，是不是該發東西了？哥。」王森見狀忙得扯了把正在跟人聊天的王川，一時激動手勁兒有點大，差點把人從炕沿上拽下去。
「臥槽！」
王川慌忙穩住身子，惱火地回頭瞪了這貨一眼，沒好氣地道：「急啥急？東西就在這擺著呢，還能跑了咋地？」
「嘿嘿！」王森訕訕一笑。
「哎呀，快別墨跡了，老五，趕緊發吧。」王洲一臉急色地拿過楊志春借來的小秤塞進王川懷裡，眼巴巴地道。
「發發發，這就發，都拿袋兒了吧？」
「拿了拿了。」
眾人紛紛取來早就準備好的袋子，目光灼灼地盯著王川，好像一群蓄勢待發的人販子，隨時都準備給他套麻袋。
「來，爸，你給我搭把手。」王川見狀也不拖沓，忙沖一旁的老爹招招手。
「好嘞。」
王永富欣然上前，脫掉鞋子上炕，由他來掌秤，王川負責遞東西，爺倆飛快地將這些年貨一樣一樣的給大夥發下去。
花了足足半個多鐘頭才完事，
最終，每人分到了三斤帶魚、五斤蘋果、十斤凍梨跟凍柿子、一斤糖塊、一斤柿餅、一斤桃酥、二兩干木耳、二兩干黃花菜、一瓶桃罐頭、一瓶花園白。
看著不少，其實一份也就十五六塊錢，卻讓每個分到東西的人都喜笑顏開的。
「我回去了，永富叔。」
「唉，慢點走啊，王強。」
「我們也走了，五叔、五嬸。」
「把東西送家去再出去玩。」
「嗯呢。」
領完東西後，眾人也沒再多待，紛紛帶著東西開開心心地告辭離去。
二嬸見此，就讓王永志爺倆拿上自己買的年貨，而後找到李家鳳，道：「我們也回去了，大嫂。」
「你找啥急啊，吃完飯再走。」李家鳳忙挽留。
「不吃了，中午吃了那麼老些，一點都不餓，我先回去歸置歸置東西，回頭餓了自己整點啥就得了。」二嬸笑著擺擺手，與王永志爺倆帶著大包小裹出了門。
三嬸本想在王川家蹭頓飯再走，見大家都走了，自己一個人也不好意思再待著，便叫住王雙讓他幫自己拿些東西，緊隨著二嬸一家出門而去。
等所有人都走後，李家鳳趕緊從鍋里拿出給他們留的飯菜，邊吃邊算帳。
飯吃到一半時，她突然將筷子往桌上一拍，臉上滿是懊悔之色，像極了那些腦袋一熱上趟三樓，完事後又直拍大腿的某些人：「唉呀媽呀，我今天咋花出去三百多呢！這都咋花的啊？不能是錢丟了吧？兒砸！」
「丟啥丟，你今天在百貨公司裡頭都趕上搶貨了，也不管有用沒用，看啥買啥。」王川眼神幽幽地指了指堆在炕梢的一堆年貨：「吶，東西都擺著呢，你自己看唄，那臉盆、痰盂，那被面的，對了，你還給王芳買了一沓作業本，兩塊橡皮，三根鉛筆。」
一旁躺在炕上的王永富聽到花三百多時都沒啥反應，一聽到這裡，猛地坐起身數落道：「你這敗家娘們，給這丫頭買那個幹啥啊？這不純屬浪費錢嗎？」
「行了行了，別說了。」李家鳳也是滿心後悔，恨不得把手給剁了。
而就在王家復盤今日的剁手行動時，他家給工人們發福利的事情也開始在村子裡傳播開來，使得不少人都對王瘸子他們手上的這份活計生出了羨慕之情。
掙得多，吃得好，年節還給發東西，除了沒有住房、醫療等後勤保障，都已經快趕得上那些公家單位了。
於是乎。
當王川第二天早上去供銷社買白糖的時候，一個與他偶遇的小伙竟主動找了過來，詢問道：「川叔，你家還用人幹活不？」
小伙名叫王波，今年十七歲，長得又高又瘦，一臉機靈勁兒，他同樣也是王氏一族的成員，不過輩分比王川要低一輩兒。
「暫時不用，咋地？你想來幹活啊？我記著你不是在磚廠幹活呢嗎？」王川疑惑望向這位與他年齡差不多的小侄子。
王波臉上不由露出失望之色，苦笑道：「早就不在磚廠幹了，冬天那邊活少。」
「那你等一等吧，過了年你超叔跟洲叔應該要去縣裡上班，到時候會缺人。」王川沉吟著道。
「那我在家等你通知？」王波眼睛唰的一亮。
「行，你等消息吧，走了啊。」
王川點點頭答應下來，便扭頭進了供銷社，在這邊買了一斤白糖後，立即返回電井房。
沒過多久，他便吃完早飯跟車前往八家鎮。
到了地方，王川駕輕就熟地忙活了一陣，花了一個多鐘頭就順利地拿到了糧款，隨後他又摸到辦公區，敲響了站長辦公室的房門。
「咚咚咚。」
「進來。」
「沒打擾您工作吧，劉站長？」葉青笑容滿面地走進屋。
見是自己的小財神爺來了，劉德山立即放下鋼筆，將面前還沒寫完的報告推到一邊，熱情地站起身走上前，道：「沒打擾，沒打擾，快坐，小王。」
王川與他一同來到屋內沙發前坐下，抽根煙寒暄了幾句後，道明來意：」劉站長，我今天來是想問問您最近有沒有時間，我想請您一塊去縣裡吃個便飯。」
「哦？」劉德山聞言心頭一動，又不動聲色地問道：「都誰啊？」
「沒別人，就咱倆。」
「咱倆的話，那就臘月二十九下午吧，可以嗎？」
「可以可以，那咱就下午三點，在勝利飯店碰頭？」
「行。」
「得嘞，那您幫忙，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
王川言罷站起身，在劉德山的相送下從辦公室出來，扭頭又去驗糧處找到忙得腳不沾地的安陽，跟他詢問了下收購站新年放假時間，又約定了年初一去他家拜年，才帶著王森等人離去。
……
……
日子轉眼來到臘月二十九，王川與劉德山約定見面的日子。
明天就是除夕，收購站那邊放假，一直到初四才會重新開工，王川這邊自然要隨著他們，所以今天他們也不需要再去收糧，只需把昨天收的兩車糧食送去就可以放假，等初三再開始重新收糧就好。
於是王川今天就偷了一下懶，將送糧的事情丟給他老子。
他早上吃過飯後，又進被窩睡了一覺，直到王洲、王超倆人過來才從被窩爬出來，隨後從家裡翻出一雙用木板和細鐵絲自製的溜冰鞋，跟倆人跑去村南頭早就凍瓷實了的水泡子上滑了一上午冰。
待吃過晌午飯，王川才換上那套自縣城買來的中山裝，又翻出一隻漏了窟窿的破布口袋揣進兜，溜溜達達地來到村中的主路旁等班車。
他掐得時間剛剛好，過來後等了幾分鐘車就來了。
因為鄰近除夕，趕著去縣裡置辦年貨的人越發多了，別看已經是晌午，但車裡依舊擠得跟罐頭似的，他上車買完票後，本想往裡擠一擠，卻愣是一步都沒挪動，只能無奈地杵在門口，臨時充當了一會人民群眾的擋風被。
如此過了四十多分鐘，王川順利抵達縣城。
他在客運站下了車後，先去王永安的茶葉蛋攤那待了會兒，混了倆茶葉蛋，一把瓜子兒，才步行趕往勝利飯店所在的城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