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稍有理智之人,此刻都不會拒絕女子的話。
畢竟眼前這位可是葉族世代供奉的鎮龍碑守護者,實力何等深不可測的存在。
然而牧淵依然寸步不讓!
空氣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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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聲在這一刻都格外清晰。
\"倒是個有意思的小傢伙。\"
女子突然一笑,饒有興致地重新打量著牧淵。
「老祖,不可與之浪費唇舌!」葉絕天急忙抱拳進言:「此子是在拖延時間,等待援軍,請老祖速速將其斬殺,否則他的人一到,便麻煩了!」
\"嗯?\"女子側首,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一眯:\"你是在教本尊做事?\"
葉絕天渾身一顫,慌忙低頭:\"不敢。\"
女子不再理會他,轉而看向牧淵:\"你這倔脾氣倒是少見。不過本尊沒耐心與你耗下去。這樣吧,你選一道題來答。答對了,他死,答錯了,你走。\"
「答題?」
牧淵眉梢一皺。
葉絕天則是一臉震撼,咬牙質問:「老祖,你為何……不殺他?」
「本尊不是說過了?此人身上……有故人氣息。」
「可您是我葉家老祖啊!」
「葉家老祖?」
女子倏然輕笑出聲:「你們這些小傢伙,一直都搞錯了,我不是你們老祖,嚴格來講,我是你們的僱主。」
「雇……主?」葉絕天如遭雷擊。
「不錯。」女子淡淡聲道:「當年你們葉家老祖初至神州域,難以立足,便鋌而走險見我,從我手中接下守護鎮龍碑的任務,作為報酬,我給予葉家扶持。久而久之,葉家便稱呼我為老祖,以至於到了你這輩,以為本尊也是你葉家之人!」
葉絕天臉色煞白。
他只知父輩叮囑過,要好生侍奉老祖,不可有半點怠慢。
卻不想所謂的老祖竟只是個外人。
「其實與你們葉家打了這麼多年交道,於本尊而言,你們也算故人,只是這些年來你們仗著本尊的提攜,為非作歹,傷天害理,若非念及你等守護此碑還小有成效,本尊又豈會縱容你等?」
女子哼道,旋即話鋒一轉道:「不過寬心就是,葉族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本尊會護你一命!」
葉絕天聞言,緊繃的神情終於稍稍放鬆。
只要性命無憂,其他都還有轉圜餘地。
「題目呢?」
牧淵的聲音平靜而淡漠,目光掃向前方。
女子素手輕抬,指向那座巍峨的鎮龍碑。
剎那間,碑面血光流轉,三道古老銘文逐一浮現:
第一道:太初無相本無光,無相誰窺本相藏?
第二道:九劫輪迴終是幻,何處覓得不二門?
第三道:萬法歸一歸何處?空花泡影誰人識?
葉絕天凝視碑文,先是一怔,隨即狂喜:「這是《太玄三詰》的終極之問!」
《太玄三詰》乃神州域流傳千年的奇書,收錄無數未解難題。時至今日,書中大部分謎題已被破解,唯獨這三問始終無人能答,甚至連其真意都無人參透。
「那個所謂的《太玄三詰》,也不過是從這碑上抄下收錄於書中!」
女子淡淡一笑,看向牧淵:「若答不上來,便自行離去吧。我說過,不為難你。」
「如此簡單的問題,豈能答不上來?」
牧淵輕輕搖頭,徑直出聲:「太初本無相,莫過源遮藏,真正的無相不在所見,而在能見與所見俱泯的絕對覺照中……」
簡單卻晦澀的一番話說出,女子嬌軀陡然一顫。
她急急看向第一道銘文,秋眸驟縮:「太初本無相,莫過源遮藏……對了,是這樣的,當光暗分離的剎那,那個『能見』本身已經墮入對立……」
葉絕天見狀,心頭一緊,急忙喊道:「老祖?」
然而,未等他多言……
咣!
鎮龍碑的上半截驟然亮起璀璨光暈,映照四方。
葉絕天雙腿一軟,跌坐在地,臉色慘白:「這……怎麼可能?」
「沒想到,此題竟能如此解答……」女子深吸一口氣,眼中浮現讚嘆之意:「恭喜,第一問,你答對了。」
「既如此,履行約定吧。」牧淵淡道。
女子微微頷首,素手輕抬,似要有所動作。
「老祖!等等!」葉絕天慌忙大喊。
「遺言就不必說了,浪費時間。」女子淡淡道。
「不!我不是求饒!」葉絕天咬牙道,「我只是不服!為何只給他機會?我……我也能答題!」
「你也行?」
女子將信將疑,思忖片刻,突然一笑:「這倒頗為有趣,也罷,第二題,就輪到你來答!」
葉絕天額頭滲出冷汗,死死盯著第二道血色銘文:
\"九劫輪迴終是幻,何處覓得不二門?\"
「不二門……不二門……」
他絞盡腦汁,突然靈光一閃,高聲道:「不二門就在……放下執念的當下!九劫本是空,何須尋覓……」
「錯了!」
牧淵淡然打斷:\"你說『放下』時,已生新執,如何為空?\"
「什麼?」
葉絕天瞳目頓顫。
只聽其悠悠道來:\"不二法門不在放下,亦不在拿起。言覓之際已墮二見,言不覓時又落空亡。真正的玄關,在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的剎那……\"
這番話玄奧深邃,葉絕天如聽天書,茫然無措。
而女子卻再度陷入沉思,眸中異彩連連。
良久,牧淵話音落下。
同一時間。
咣!
鎮龍碑的中部隨之亮起光華,輝映天地。
葉絕天徹底絕望了。
「為什麼……為什麼……」
千古難題,牧淵卻連答兩道!
葉絕天面容扭曲,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牧淵,聲音嘶啞:「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不重要。」
牧淵連目光都未起波瀾。
葉絕天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突然,他狂吼一聲,抓起秋水長劍,不顧一切地再度沖向牧淵!
「即便是死,我也要跟你同歸於盡!」
幾乎一瞬,其魂海被點燃!
蠻霸力量升騰。
女子冷眸一瞥,素手輕揮:「本尊有讓你動嗎?」
咚!
一股浩瀚如山的鎮壓之力轟然砸落,葉絕天身軀如遭雷擊,重重砸在地上,筋骨寸寸受制,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啊!」
葉絕天怒吼,聲音悽厲如困獸:「我等侍奉你為老祖,你不助我,還欲殺我!為什麼?為什麼?」
「當你葉家老祖?你們問過我同意了嗎?」
女子神色漠然:「更何況,你等行徑,落得如此下場,本是咎由自取,又如何怨責他人?」
說罷,蓮步輕移,緩緩走到他身前,抬腳……一跺!
砰!
蠻狠霸絕的力量瞬間作用在葉絕天的身上。
其軀如碎裂的瓷器般崩解,鮮血尚未濺出,生機已徹底湮滅。
葉族之長,死!
女子收回腳,神情依舊淡然,彷佛只是碾死一隻螻蟻。
她轉身,眸光重新落在牧淵身上:
「人已死,接下來……可否請閣下為我解惑第三道題?」
然而,牧淵搖了搖頭,負手而立,徑直朝外走去。
「閣下?」
女子輕喚一聲。
牧淵腳步未停,只留下一道淡然的聲音:
「第三題……沒有標準答案。所謂法,所謂道,皆在己心。你只需答出你自己的法,你自己的道,那便是正確的。」
女子再是一顫,仔細品味這番話的意思。
良久,她倏然呼了口氣,朝牧淵欠了欠身。
「多謝指點,真沒想到,神州域內,竟還有你這般人物……」
「告辭。」
牧淵不願久留。
葉絕天已死,葉族不足為慮。
接下來要做的是取走九霄玉藤,為突破做準備。
「且慢。」
女子忽然開口,唇角微揚:\"若閣下不介意,一年之後,可願再來此地?\"
\"何事?\"
\"窺天際。\"
女子笑道。
牧淵腳步一頓,目光重新落在那鎮龍碑上,瞳孔驟然收縮。
\"原來如此......這是一方鎮壓氣運的禁石!\"
「閣下之見識,屬實令人驚嘆。」
女子輕輕點頭,看向那鎮龍碑,道:「數千年前,神州域曾出過一位驚世之才,人稱炎龍公子,炎龍公子天賦無雙,心懷大義,為無數神州域修士解惑,欲將神州域打造成不輸上界的修煉福地,然此舉卻遭上界強者打壓,炎龍公子心有不甘,率眾抗爭,最終身死道消。這鎮龍碑,便是上界落下,專為鎮壓神州域氣運……」
「千百年來,我命人『守護』鎮龍碑,不過是為了掩飾,暗地裡不斷參悟鎮龍碑上的問題,只有解開這三道問題,才能打破枷鎖,重現神州域巔峰氣運。」
她凝視牧淵,笑意漸深:\"以閣下之才,若能參與觀運大典,必是神州域之福。屆時我將召集域內頂尖天才,共參大道。不知閣下意下如何?\"
牧淵略一沉吟。
雖說他的境界早已超脫此界,但這具肉身確實需要更多感悟。如此機緣,倒也不可錯過。
\"可。\"
女子展顏一笑:\"一年之後,靜候閣下。\"
說罷廣袖輕揮,身影如煙消散。
牧淵轉身朝天際踏去。
沒走多遠,便遇上了南天劍首等人。
\"劍主無恙否?\"南天劍首恭敬行禮。
\"無礙。\"
人們鬆了口氣。
擎殤表現得很淡然。
可突然,他似乎想到什麼,開口疑問:「劍主大人,那葉族之主呢?」
「死了。」
輕描淡寫二字,卻讓在場所有人渾身劇震,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