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8章:炸紅旗閘保三百萬?我顧長山來當這個千古罪人!

  千里之外,滄江中下游咽喉,蒼龍渡抗洪前線。

  黑沉沉的烏雲死死籠罩在荊楚平原上空。

  雨不是下的,是往下倒的。

  狂風卷著黃豆大的雨點,抽在防汛帳篷上,噼啪作響。

  大堤上,幾台大功率探照燈在江面上瘋狂掃射。

  光柱里,全是沸騰的黃泥湯子。

  幾百個渾身裹滿泥漿的兵,正扛著沙袋往大壩上沖。

  腳底下全是爛泥,滑倒了,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接著跑。

  江水已經漫過了大壩半腰,一個浪頭拍過來,幾個兵直接被掀翻在泥水裡,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就被旁邊的戰友死死拽住武裝帶拖了回來。

  前指帳篷里,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外面漏大雨,裡面漏小雨。

  京海軍區司令員顧長山雙手撐在行軍桌上,死死盯著那張已經被雨水洇濕的荊楚平原水系圖。

  五十八歲的漢子,熬得眼窩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嘩!」

  帳篷帘子被猛地掀開。

  水利部派駐前線的總工程師方國棟,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這位嚴謹到近乎刻板的老專家,此刻狼狽得像個泥猴。

  「首長!」

  方國棟剛喊出兩個字,便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帳篷里的泥水地里。

  作戰參謀秦鋒趕緊上前去扶,卻被方國棟一把推開。

  「管涌!大壩西段出現了七處大型管涌!」

  「擋水牆底部的結構已經徹底酥了!水位還在漲,匯水速度遠超我們的計算極值!」

  「最多……最多還有十五分鐘,大堤必潰!」

  帳篷里死一般寂靜。

  只有外面轟隆隆的雷聲。

  「唯一的辦法……」方國棟渾身抖得像篩糠,「炸毀西側的紅旗閘!把洪峰引向分洪區!這是唯一的活路!」

  「放屁!」

  秦鋒猛地躥了過來。

  他一把揪住方國棟的衣領,把他生生從泥水裡提了起來。

  「方工,你腦子進水了?!紅旗閘後面的西片分洪區,那可是三個縣!」

  「三十萬老百姓!」

  「撤離命令才下達不到四個小時,三十萬人啊!現在連三分之一都沒撤出來!」

  「你現在炸閘,水一灌進去,那三十萬人全得在水裡餵王八!」

  方國棟沒掙扎,任由秦鋒揪著領子。

  他突然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用拳頭死死砸著自己的大腿。

  「我知道!我怎麼不知道!」

  方國棟哭得撕心裂肺,眼鏡徹底掉進了泥水裡。

  「可蒼龍渡要是決堤,下游就是江漢平原!」

  「三個地級市,三百萬條人命啊!」

  「拿三十萬人的命,去換三百萬人的命……這筆帳,除了這麼算,還能怎麼算!」

  秦鋒僵住了。

  他鬆開手,方國棟像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秦鋒轉過頭,雙眼通紅地看著顧長山。

  「首長,不能炸。那三十萬人,也是命啊……」這位平時剛直急躁的鐵血參謀,此刻聲音裡帶上了濃濃的哭腔。

  顧長山沒說話。他依然保持著雙手撐桌的姿勢。

  帳篷外,風聲、雨聲、江水咆哮聲,連成了一片催命的喪鐘。

  三十萬。

  三百萬。

  這兩串數字,像兩座大山,死死壓在這個戎馬一生的老將軍背上。

  壓得他喘不過氣,壓得他脊梁骨都在咔咔作響。

  這是一個根本無解的電車難題。

  無論選哪邊,手裡都要沾滿同胞的血。

  顧長山慢慢直起身。

  他看著地圖上西片分洪區那密密麻麻的村莊標記。

  手指劇烈地顫抖著。

  突然。

  顧長山猛地掄起胳膊,一巴掌狠狠拍在行軍桌上。

  他轉過身,那雙熬得通紅的虎目里,蓄滿了淚水。

  「傳我命令。」顧長山的聲音啞得可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工兵連,十分鐘內,在紅旗閘布置好炸藥!」

  「首長!」秦鋒撲通一聲跪下,死死抱住顧長山的腿,「不能啊!炸了閘,您這輩子就毀了!軍事法庭會要了您的命的!」

  「老子不在乎!」

  顧長山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

  「三十萬人的家要保!下游三百萬百姓的命,更要活!」他一把扯開領口的風紀扣,眼淚終於混著雨水砸了下來。「總得有人來下這個命令!總得有人來背這口黑鍋!」

  「這個千古罪人,我顧長山來當!大不了抗洪結束,老子脫了這身軍裝,把這條老命賠給那三十萬鄉親!」

  顧長山一把抓起桌上的紅色起爆器,大步流星地衝出帳篷。

  就在他衝出帳篷,一腳踏進泥水裡的瞬間。

  江面上,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這聲音,比雷聲還要可怕。

  像是什麼龐然大物被生生撕裂了。

  「轟隆隆——」

  大堤中央,一段堅固的水泥擋水牆,再也承受不住洪峰的瘋狂擠壓。

  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

  大堤,裂開了。

  不是管涌,不是滲水。

  是一段足足有四十米寬的巨大豁口,被渾濁的江水生生撕裂!

  濁浪像脫韁的野馬,順著豁口瘋狂倒灌。

  巨大的水壓把幾噸重的水泥塊瞬間沖飛,砸在後面的爛泥地里,砸出一個個大坑。

  「決堤了!」

  「豁口!大堤撕開了!」

  大壩上,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人聲、風聲、水聲,亂作一團。

  顧長山僵在原地,手裡的起爆器差點掉在地上。

  連炸閘的時間都沒了。

  來不及了,洪峰已經咬開了大堤的咽喉。

  「敢死隊!上!」

  一聲聲嘶力竭的吼叫,穿透了暴雨。

  秦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衝到了大堤上。

  他光著膀子,手裡拎著個大喇叭,扯著嗓子嘶吼。

  大堤後方。

  十二輛滿載著沙石的重型軍用卡車,一字排開。

  十二名渾身泥水的搶險戰士,光著膀子,坐在駕駛室里。

  他們沒有穿救生衣。因為根本用不上。

  這十二個人,正在用粗大的麻繩,把自己的腰,死死綁在方向盤上。打的是死結。

  「班長,這繩子勒得有點緊啊,等會兒下水了不好解。」一個看起來最多十八九歲的列兵,一邊打結,一邊衝著旁邊的卡車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我還沒談過戀愛呢,這波虧大了。」

  「解個屁!閉嘴!」旁邊的老班長罵了一句,眼眶卻紅透了。

  「綁死了!手腳全綁在方向盤和油門上!車不沉底,人絕不能鬆開!」

  「豁口太大,水流太急,空車衝下去直接就被浪打翻了,必須有人連人帶車往下壓!下輩子,老子給你介紹個連的姑娘!」

  小列兵愣了一下,隨即狠狠點了點頭:「明白!」

  他咬著牙,把麻繩又繞了兩圈,死死系住。

  十二個人,十二輛車。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

  他們要把自己當成活體配重,連人帶車,衝進那個無底的深淵。

  用血肉之軀,去填平這滔天洪水!

  半空中。

  一架央視的航拍直升機正在狂風中艱難地懸停。

  高清攝像機,將這慘烈到極點的一幕,毫無保留地傳向了全國。

  電視機前,無數觀眾捂住了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各大直播間的彈幕瞬間清空,所有人都在屏幕前死死捏著拳頭,連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