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結束後的第一夜，三族分別收攏屍體，第二日清晨卻因埋葬位置再次發生爭執，妖族要求死者葬回山谷，蠻族想帶走本部屍骨，人族將領則準備先按軍籍計算功勞，爭執很快牽出營地和糧草分配，妖族認為東谷承受第一道黑雷應得更多藥材，蠻族拿出封鎖陣傷亡要求補充軍馬，人族將領則把接住蘇辰的斷盾全部擺在帳外，每一方都能拿出真實損失。
若按三族分別結算，昨天互相救援的軍士便會被拆回原有隊伍，妖族搬走傷員時要帶走人族擔架，蠻族認領屍體又會拆開合葬者，剛剛建立的功能軍陣也會跟著重新分裂。
代表們在中軍帳外排了三列，手裡各自拿著傷亡冊、軍功冊和營地分配圖，還沒見到老陳便開始爭論誰應當坐在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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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辰拖著尚未完全恢復的身體從傷營走來，胸口包紮布仍在滲血，左側頭骨剛長回完整，青禾跟在後面讓他至少把藥喝完再處理軍務，身上的【不滅命輪】仍在修復被黑雷燒毀的節點，每走一步都讓胸前繃帶滲出新血，三族代表看到他以後先停下爭吵，卻仍把各自名冊抱在懷中，沒有主動退讓。
「先談妖族東谷的損失。」
「蠻族封鎖陣死了兩百多人。」
「人族盾陣接住陛下，功勞應該先記。」
蘇辰沒有進入中軍帳，直接走向校場盡頭的新墳。
數百具來不及分辨族屬的屍體埋在同一片土地，墓碑上只有姓名與所屬隊伍，其中幾座墳里還合葬著在接住蘇辰時一起被雷火燒死的三族士卒。
石猛把一面燒穿的盾牌立在墓地中央，盾後殘留三雙握痕，一名人族盾手、一名蠻族重兵與一名鹿妖守衛最後都抓在同一個位置，收屍時已經無法將他們完整分開。
一名部族使者追到墳前，仍想詢問議事座次。
蘇辰轉頭看他。
「雷落下來時，它問你坐第幾排了嗎？」
「軍功照事記，位置照能耐排。」
蘇辰指向三列仍在等待的代表。
「誰想靠族名排在前面，可以去問這些墳同不同意。」
使者低頭退回人群。
老陳把三本名冊放到同一張木桌，傷亡按軍陣登記，軍功按實際行動核對，死者家屬領取撫恤時無需先證明自己屬於哪一族。
錢貴當場把繳獲銀兩、王庭牲畜和新朝糧倉撥款合成一份撫恤帳，盾陣陣亡者使用同一標準，救出百姓與守住劫核的額外記功，誰對數字有異議便拿陣位記錄來查。
鹿沉霜站在妖軍前方，沒有要求撤回東谷救援的人族士卒，赫連錚也把封鎖陣中死亡的蠻兵交給新軍統一登記，昨夜還在爭奪的屍骨由此留在同一片墓地。
一名妖族母親抱著獲救孩子來到人族陣前，將家中僅剩的鹿皮交給送水老卒的兒子，另一邊也有蠻族傷兵把副將遺留的長刀送到妖弓隊，感謝他們最後沒有朝未異變者放箭。
蘇辰走到三軍中央，聲音傳過整個校場。
「從今天起，只有新朝三族。」
「舊仇按照已經定下的規矩清算，新仇誰敢挑起，我親自清算。」
「誰不服，現在站出來。」
校場中無人出列。
他們曾因蘇辰的武力放下兵器，如今又親眼看見他替妖村接走黑雷、替蠻族清除碑種、從高空墜落時把性命交給三族軍陣，恐懼依舊存在，共同作戰也讓認可開始出現。
赫連錚先把部族圖騰放到軍旗前方，率領蠻軍行新朝軍禮，鹿沉霜沉默片刻，沒有撤下妖族王旗，卻帶所有妖軍向蘇辰行了一次戰禮。
人族舊卒隨即舉起兵器。
三支軍隊第一次用同一種稱呼喊出陛下。
【人、妖、蠻三族已形成真實共同意志！】
【獲得彩色詞條：山海共契！】
【山海共契：領地內不同族群並肩作戰時，可共享部分士氣、感知與抗性，參與族群數量與共同認可程度決定增幅！】
彩色光芒沿蘇辰氣血散入【山河軍圖】，校場上的三族旗標同時亮起，他能夠感到石猛盾陣的疲憊，也能捕捉妖族斥候望向山外時發現的細小氣息。
一名蠻族傷兵原本無法承受殘留雷火，身旁妖醫伸手按住傷口以後，兩人氣血短暫形成同一層抗性，雷火隨即減弱少許，這份變化很小，卻證明新詞條能夠落到普通士卒身上。
蘇辰又看向墓地，【山海共契】沒有從死者身上取走力量，所有共享都來自仍願意並肩站立的活人，任何一族主動離開共同軍陣，對應增幅也會立刻消失。
老陳看見軍圖變化，當場把原有三族軍籍改成功能軍籍，盾陣、斥候、遠射、機動與救治分別設立常備番號，族屬只留在個人戶籍中，不再決定戰時歸屬。
赫連錚擔任混編重兵臨時統領，仍受石猛與老陳軍令節制，鹿沉霜保留妖族王庭和本族守軍，進入共同戰場以後同樣按照軍圖行動，陸沉岳則繼續鎮守最遠北線，三支舊軍由此納入一條指揮線。
沈硯衡隨後寫下第一版戰時律，擅殺同軍者按軍法處置，血債案件交由專人核驗，軍功、傷亡與撫恤使用同一標準，三條規矩在當日便貼到每座營門。
幾名代表還想增加各族豁免，沈硯衡讓他們先在陣亡名冊上指出哪條性命可以少算，沒人伸手以後，第一版戰時律便以三族共同軍令的形式生效。
青禾終於把藥碗遞到蘇辰手裡。
「事情處理完了？」
「還有一點。」
蘇辰剛喝下一口，許六便從校場外快步趕來，將先前奪下的碑石殘片放到軍圖旁邊，殘片上的一條路線正在自行發亮。
昨夜天劫劈開北側山壁，露出一條被掩埋多年的古道，入口紋路與殘片完全重合，幾名斥候還在裡面找到剛剛留下的灰白血跡。
妖族斥候從血跡里聞到烏離氣息，蠻族騎兵認出古道通向廢棄礦區，人族斥候則在入口發現新鮮拖痕，三份判斷第一次在尚未出兵以前指向同一個目標。
「烏離走這條路。」
蘇辰放下只喝了一口的藥碗。
青禾先一步按住碗沿。
「喝完再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