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婭走在艾瑞婭左後方，手裡捏著那塊染血的麻布，兩人沿著夯土道返回凜冬領。
排柵上的守衛看見她們，立刻舉起火把，副團長帶人打開側門，幾名騎士快步迎了出來。
「南邊有五名斥候，全部處理了。」
艾瑞婭將麻布重新纏緊腰側，傷口仍在滲血，聲音卻已經恢復了幾分力氣。
「他們攜帶銀霜領的軍用口糧，重弩手負責封路，近戰斥候負責逼你向界河移動。」
米婭將一枚折斷的弩箭放到門柱上，箭杆上的白漆狼徽已經被刮花，只剩半圈痕跡。
「他們在確認紅龍是否還活著。」
艾瑞婭看向領主府方向，手掌落在腰間戰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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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確認我們還剩多少人。」
杜威站在石階上等她們，沒有詢問戰鬥過程，只看了一眼艾瑞婭包紮的位置。
「科恩的眼線撤了嗎？」
「邊界上的火堆少了，暗哨換崗變得謹慎。」
艾瑞婭走上石階，將那張已經被雪水浸濕的地圖遞給杜威。
「他們沒再靠近排柵，沿界河往南收縮了三里，留下的幾處觀察點也不再固定。」
杜威展開地圖，手指壓住被雪水泡軟的邊角。
小地圖裡的紅點仍在南方移動，卻沒有一支隊伍越過界河，科恩顯然已經承受不起再損失一批精銳。
兩名白銀戰士死在商道，暗堡被連續拔掉，銀霜領再想派出同等規模的隊伍，需要重新調動騎士與重弩。
這給了凜冬領一段喘息時間。
杜威把地圖交還給艾瑞婭。
「你去傷員屋，讓米婭替你重新處理傷口。」
「我還能走。」
「能走和該走是兩回事。」
艾瑞婭看了他片刻，手指從刀柄上鬆開。
「南邊暫時安靜，今晚不會有第二支隊伍過來。」
「我知道。」
杜威轉身走進領主府，米婭跟在他身側，經過艾瑞婭時停了一下。
「藥湯會送到床邊。」
艾瑞婭點頭，帶著副團長去往傷員屋。
書房裡還留著昨夜燃過的松木氣味，桌面上的地圖已經換成了新的，小地圖投出的光幕照亮西南一角。
杜威將代表銀霜領的紅點往南拖了一段，又把視線移向舊帝國商路。
道路從凜冬領西南側穿過林地，繞開銀霜領控制的界河渡口，經過死亡迷霧，最後連接一座不懸掛王國旗幟的中立商鎮。
凜冬領缺糧，缺鐵，缺藥草，也缺能把雪狐皮換成金幣的商人。
只要商路還握在科恩手裡，交易站的圖紙便只能掛在牆上。
杜威從桌邊取出一塊木炭，在舊帝國商路起點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那裡距離領地排柵不到三里，背靠一片低坡，西側有林帶遮擋，東邊能看見夯土道，商隊若從領地出發，必須在那處完成裝貨與換乘。
「繁榮度模塊，能把這張圖紙落地嗎？」
光幕展開，木料場與交易站的輪廓同時浮在地圖上。
【建設目標已確認。】
【木料場與交易站可同時建造。】
【預計消耗：松木、石塊、鐵釘、勞力。】
【預計工期：十八日。】
杜威看著最後一行字，取出領主印章壓住地圖。
十八日太長。
最冷的寒潮在十日後抵達，屆時凍土會硬到連鐵鎬都難以鑿開，領民每日消耗的柴火與糧食也會翻上一截。
他派人去叫博林與格雷。
老博林先到，肩上還掛著一層木屑，格雷隨後走進書房，手裡握著幾張邊界巡哨留下的簡報。
「南側偵察暫時結束。」
格雷把簡報放在桌邊。
「科恩收回了兩支巡邏隊，銀霜領的兵力開始向渡口和礦區集中，邊界上的人手少了，卻把重弩和騎兵留在了後方。」
「他在防備我們繼續襲擾。」
杜威將木炭圈住的地點指給兩人看。
「我要在這裡建木料場和交易站。」
博林順著他的手指望向地圖，鬍鬚上的木屑掉了兩粒。
「主公，那裡是商路起點，地基全在凍土下面，旁邊還要清理林根和舊路塌方。」
他用指腹擦過地圖邊緣，聲音壓得很低。
「領地里能幹活的人倒有，可會打梁、鑿榫、修滑軌的工匠只有幾個，木料場和商站一起開工，整個冬季也未必能完。」
「糧食也撐不起十八日。」
格雷接上話，手掌落在地圖上。
「修路、守牆、伐木、照顧傷員，幾條線已經占滿了勞力，若再抽人去建兩座大屋，排柵的修復會慢下來。」
杜威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邊那疊用碳筆畫成的圖紙，推到博林面前。
「先看結構。」
博林展開第一張圖，紙面上沒有貴族慣用的裝飾紋章，只有密集的線條、尺寸和標記。
交易站的主梁被拆成三層，承重柱與橫樑的連接處畫著榫卯角度，所有受力點旁邊都標出木楔大小。
第二張圖是木料場，伐木台、切削架與滑軌依次排開，粗木從坡面落下後，不需要多人抬運，便能沿木軌送到切削台。
博林的手指沿著滑軌路線來回移動，指甲在紙面上刮出輕響。
「這裡的坡度若能壓在六度以內，木料下滑時便不會撞翻切削架。」
「用側向卡榫固定，工人只需要輪換木楔，能省掉兩個人。」
「這根梁要改成雙層，單層撐不住雪壓。」
杜威拿出另一張圖，指著被重新標過的樑柱。
「已經改過了。」
博林沒有接話。
他把幾張圖紙一張張攤開，視線從尺寸移到結構，又從結構移到材料清單，原本抬起的手落回桌面。
「這些畫法，誰教您的？」
「能照著做嗎？」
博林抬頭看他，渾濁的眼睛裡壓著一股多年工事經驗被撞開的驚意。
「能。」
「要多久？」
「照這個分組做，木料場五日能起架，交易站七日能封頂。」
格雷拿起交易站的平面圖，目光停在外牆與裝貨台之間的狹窄通道上。
「這裡留了兩道門，車隊進門後不用掉頭，貨物從側台直接轉入倉棚。」
「外牆的箭孔朝向西南，能覆蓋商路入口，也能看見死亡迷霧外圍。」
「交易站要能做生意，也要能在商隊遇襲時關門守住貨。」
杜威收回圖紙，將其中一張遞給博林。
「圖紙上的尺寸全部照做，材料不夠就先改用松木，不准擅自縮短承重柱。」
「我會挑出三名老木匠領工。」
「再把勞工分成四組，伐木、剝皮、切削、地基，各組只做自己負責的工序。」
博林捏著圖紙，仍有顧慮。
「沒人見過這樣的分工，換人時容易出錯。」
「所以每組只記兩件事，尺寸和順序。」
杜威取過一根木炭，在紙邊畫出一枚樣板。
「先做一根，合格以後照著複製，錯了整批退回，別等木料上架後再拆。」
博林盯著那枚樣板，終於明白這疊圖紙真正節省的東西。
它省下的時間來自提前排除錯誤，省下的木料來自統一尺寸，省下的人手來自讓普通勞工重複完成簡單工序。
「我這就去勞工營。」
老村長把圖紙卷好，轉身走到門邊，又回頭看向杜威。
「若真能按七日封頂，交易站外牆用石塊加固，商隊便能在裡面過夜。」
「我需要的正是這個。」
博林離開後，格雷仍站在桌邊。
「主公準備讓誰帶商隊？」
「商隊還沒組起來。」
「那交易站建好以後，只是一座空屋。」
「空屋也比一條被科恩堵死的路有用。」
杜威將地圖翻到南側，指尖點在死亡迷霧外圍。
「中立商鎮不認銀霜領的旗，他們只收過路錢，誰能把貨送到門口，誰就能和他們談。」
格雷看著那片被灰色標記覆蓋的山谷。
「馬匹過不去。」
「以後會找到辦法。」
「科恩也會想辦法讓我們永遠找不到。」
「所以要在他反應以前，把交易站立起來。」
格雷收起邊界簡報，向杜威行禮。
「我會從黎明騎士團和獵人里抽出守衛，商路起點不能交給勞工自己看著。」
「抽十人，輪換守夜，別讓他們離排柵太遠。」
格雷離開以後，杜威帶著兩名搬運工來到庫房。
角落裡堆著113張雪狐皮，皮毛上的銀灰色紋路仍然完整，邊緣用麻繩捆成七束，已經壓在這裡許久。
它們能換來鐵釘、鹽、藥草和第一批金幣。
更重要的是，雪狐皮足夠讓中立商鎮的商人知道，凜冬領手裡有北境獨有的貨物。
杜威讓人把皮子搬到交易站旁的乾燥倉棚。
「別放進主倉，等商站封頂，掛一張出貨清單。」
博林在門外聽見這句話，問道：「要先賣給誰？」
「先讓能走過死亡迷霧的人看見。」
博林沒有追問，他已經拿著圖紙回到工地。
午後，舊帝國商路起點傳來第一聲斧響。
伐木工人按照標記清理坡地，切削組在臨時木台旁分揀長短木料，另有一隊勞工用石錘敲碎凍土表層。
以往一根梁從林地運到工地，要靠十幾個人抬著，在雪坡上走半天。
今日木料沿著兩根並排鋪設的滑軌下行，末端卡榫吃住木身，三個人便能把它拖到切削架上。
圍觀的獵人起初只看了一陣，隨後主動加入搬運。
博林拿著圖紙在工地之間來回走動，誰的尺寸錯了，便直接讓他放下工具重做。
到了傍晚，木料場的第一排立柱已經釘進地基，交易站靠近商路的一側也搭起了骨架。
【木料場建設進度：百分之二十一。】
【交易站建設進度：百分之十六。】
杜威站在石階上看著光幕，民心的增長速度沒有因為連續戰鬥停下，維護米婭與漢斯修復效果的消耗也被英靈祠堂帶來的新增長抵消。
只要不再發生大規模襲擊，凜冬領能撐過寒潮前的這段空檔。
他將目光從工地移回小地圖。
西南方向的紅點原本分散在界河沿岸，傍晚以後，最南側那支隊伍突然越過界河，沿著官道向北推進。
隊伍人數超過三十，陣形保持緊密，中央紅點移動速度遠超兩側騎兵。
杜威抬手放大地圖，視線追著那枚紅點越過銀霜領邊緣。
來者帶著帝國正規軍的標記，目標直指凜冬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