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光芒從破口湧出，沿洞頂與石柱鋪開，連燒焦屍體都被映成了蒼白顏色。
杜威走到剝落的黑殼前，用短劍刮開晶體邊緣的血垢，刀鋒立刻映出純淨光澤。
一條條晶脈深入岩層，越過舊帝國陣法的範圍，沒入肉眼無法抵達的山腹。
他原以為這只是用於維持禁龍法陣的基石。
現在看來，整座龍牢都建在一條覺醒水晶礦脈上。
艾瑞婭收回戰刀，腹側剛剛閉合的傷口又滲出血，呼吸也比揮刀前急促不少。
「這麼大一塊，能賣多少金幣？」
杜威沒有回答，短劍沿晶體斷面繼續向下探，直到整段劍刃都被青白光芒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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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霜領那座秘密礦場，每月挖出的水晶只能裝滿數隻木箱，已經足夠讓科恩與教會聯手遮掩。
眼前這片晶體只露出了陣法基石的一角。
山腹里還藏著多少，沒人知道。
若能穩定開採，三千金幣的帝國欠稅將不再是懸在凜冬領頭頂的絞索。
溫室、石牆、鐵器工坊、戰馬與糧食，都能從商人的車隊裡換回來。
格雷失去的白銀力量，也有機會藉助高純水晶重新點燃。
更遠一些，凜冬領甚至可以養出一支真正披甲的軍隊，不必再讓獵人拿著削尖木矛守門。
杜威卻沒有伸手擁抱這筆財富。
一座貧困領地突然拿出大量覺醒水晶，吸引來的不會只有商人。
科恩會出兵，教會會派審判官，玫瑰公爵府也會重新審視這片被遺忘的凍土。
消息一旦越過森林，凜冬領現有的五百餘人連礦洞入口都守不住。
「這件事不能傳出去。」
杜威收起短劍，聲音蓋過晶殼滾落的輕響。
「今天見過水晶的人，一個都不能對外提起。」
艾瑞婭抹掉唇邊因強行催動戰氣溢出的血，目光從晶脈轉到他的臉上。
「包括黎明騎士團？」
「暫時包括。」
杜威蹲下查看剝落的黑殼，腦中已經把礦脈拆成了幾筆不同用途。
第一批水晶只能用於恢復核心戰力。
第二批切成小塊，混入銀霜領舊礦的存貨渠道，送到中立商鎮變現。
等商路穩定，凜冬領擁有足夠武裝，才能逐步增加出貨數量。
整座礦不能開，至少現在不能。
礦工、運輸車、支撐木與開鑿工具都會留下痕跡。
一處突然增加數百名勞工的山谷，也瞞不過教會與貴族安插在商隊裡的耳目。
杜威用劍柄敲了敲黑殼。
「先把這裡偽裝回去，只取自然剝落的碎片，開採的事等商路打通再說。」
格瑞莉絲靠著石柱，外袍下的右腿仍帶著血跡。
「凡人見到寶藏，通常會先撲上去數自己的金幣。」
「撲得太快的人，往往會被金幣下面的捕獸夾咬斷手。」
杜威抬頭望向延伸進黑暗的晶脈。
「舊帝國把龍牢建在水晶礦上，絕不會只為了省幾塊陣法材料。」
禁龍石的黑殼可以隔絕水晶氣息，封鎖陣法又能壓制一頭黃金級紅龍。
整套布置耗費的材料與工匠，足以建造一座邊境要塞。
舊帝國究竟想守住什麼，暫時沒有答案。
格瑞莉絲的目光掠過洞穴深處，沒有接話。
杜威看見了，卻沒有追問。
龍女仍在隱瞞她追蹤的寶藏，逼問只會換來半真半假的答案。
先把礦脈握在手裡，比探究舊帝國的秘密更重要。
杜威轉向艾瑞婭。
「你立刻回凜冬領，把米婭與格雷帶來。」
艾瑞婭按住腹側，站直了身體。
「你要留在這裡？」
「洞外還有盜匪，普通勞工不能靠近，米婭能守住入口，格雷懂得怎麼處理軍事礦藏。」
「我留下，讓格瑞莉絲去傳信。」
格瑞莉絲揚起下巴。
「你敢讓伊格尼塔王族替你跑腿？」
杜威沒有理會她，只看著艾瑞婭。
「你熟悉商道，也知道怎樣避開暗堡，換成別人會把尾巴帶回領地。」
艾瑞婭掃了一眼龍女，手掌仍搭在刀柄上。
「她要是對你動手呢？」
「契約會攔住她。」
杜威從焦屍旁撿起一件還算完整的皮甲，遞到艾瑞婭面前。
「把傷口遮住，騎走洞外盜匪留下的馬，天亮前把人帶回來。」
艾瑞婭接過皮甲，沒有繼續爭辯。
她走到洞口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青白晶光中的杜威。
「我會儘快回來。」
碎石被搬開一道窄縫，寒風卷進洞穴，隨後又被重新堵住。
腳步聲遠去以後，杜威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水晶殘片。
斷面沒有雜質，內部流動的青白光澤比銀霜礦場的成品亮了數倍。
他曾見過米婭吸收覺醒水晶。
普通人承受不了如此濃度的能量，龍族卻未必受限。
杜威走到格瑞莉絲身後，把殘片貼向她後頸那片尚未消失的暗紅龍鱗。
格瑞莉絲立即轉頭。
「你想做什麼？」
「驗證這座礦的純度。」
「拿開你的手。」
契約沒有接到強制指令，她仍能避讓，肩膀才移出半寸，水晶已經碰到龍鱗。
晶體內部的青白光線全部湧向接觸位置。
拳頭大小的殘片從邊緣開始失去光澤，表面裂出密集細紋，數次呼吸後便碎成灰白粉末。
格瑞莉絲扶住石柱，胸口起伏逐漸加快。
沉寂在血肉深處的龍族生命力獲得補充，沿脊背流向四肢，右腿傷口也停止了滲血。
她抬起手掌，五指間浮出三粒赤紅火星。
火星只維持片刻，卻比她化形後第一次嘗試時穩定許多。
舊帝國的封印仍壓著她的龍軀與魔力，水晶中的能量卻穿過了那層封鎖。
格瑞莉絲捻起頸側殘留的粉末，金黃豎瞳第一次認真落在晶脈上。
「我最初聞到的，正是這種氣息。」
「你所謂的舊帝國寶藏？」
「我只知道山里藏著純度驚人的能量源，沒想到他們把整條礦脈埋進了禁龍石下面。」
她看向杜威，先前對凡人領主的輕視已經收斂。
能夠修改龍族形態，還能從一座失效陣法下找出水晶礦脈，這絕非普通邊境貴族能掌握的手段。
在格瑞莉絲看來，杜威背後必定站著某個了解舊帝國的古老勢力。
杜威沒有糾正她的猜測。
誤解有時比解釋更安全。
一頭失去力量的龍越忌憚他的來歷，契約便越容易維持。
杜威望著滿地剝落的晶殼，終於允許自己重新計算這次冒險的收穫。
一名擁有黃金級防禦與上位龍威的龍族眷屬。
一座足以改變北境勢力分布的覺醒水晶礦。
科恩封鎖商道造成的財政困局，已經有了被徹底掀翻的可能。
現在只剩下外面的十座暗堡。
山谷外，艾瑞婭騎著盜匪留下的黑馬穿過風雪，腹側傷口隨著馬背起伏傳來灼痛。
她避開商道上的腳印，沿林地邊緣趕向凜冬領。
經過一株枯死巨木時，後頸舊印傳出尖銳刺痛。
馬匹受驚揚起前蹄，艾瑞婭拉住韁繩，耳邊已經響起一段只有她能聽懂的聖音。
那道聲音來自費迪南德。
「黑夜之狼，回應我的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