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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窮山惡水出刁民

  短短十幾個呼吸的工夫,木屋裡便陸陸續續跑出了不少人,拎著鋤頭、糞叉的農婦、抄起柴刀的老人,甚至還有拿著笤帚的的半大孩子。

  人越來越多,全堵在村口。

  杜威掃了一眼,對面少說有兩三百號人,奇怪的是,裡面清一色老弱婦孺,沒幾個壯年男人。

  這些人一個個面黃肌瘦,衣服上全是補丁,但每一張臉上都帶著兇狠。

  早聽說北境民風剽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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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威摩挲著無名指,心裡想著。

  這可不好辦啊……

  他身旁,米婭看著人群,眼裡閃過一絲恍惚。

  博林爺爺身體還是這麼硬朗。

  人群最前面,一個粗壯農婦正揮舞著糞叉。

  那是瑪拉阿姨。

  她釀的野果酒是整個凜冬領最烈的,每次父親去打獵前,都要去她家喝一碗。

  還有西科爺爺、布雷斯小弟弟……人群中,大半面孔她都熟悉。

  這是她的家鄉。

  可此刻,再沒人認得出她。

  米婭……已經不是以前的米婭了。

  米婭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抓住裙擺。

  「噌!」

  刀鋒出鞘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只見艾瑞婭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黑夜團的人也都紛紛抽出武器。

  米婭下意識就要上前阻止,杜威的聲音卻先一步傳出。

  「都別動!」

  杜威走下馬車,這時的他已經換成了一頭金髮。

  米婭則緊隨其後。

  艾瑞婭看著金髮的杜威愣了愣,隨即眉頭皺起,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解。

  「領主大人?」

  身後那些騎手也開始躁動起來。

  他能感覺到黑夜團那群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很是不善。

  一旦壓不住,這幫亡命徒隨時可能翻臉。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死死盯著艾瑞婭的眼睛。

  「我說了,都別動!」

  艾瑞婭和他對視了兩三秒。

  那雙狹長雙眼眯起,但最終,她還是鬆開了刀柄。

  「聽領主大人的。」

  身後的騎手們互相看了一眼,雖然臉上全是不情願,但也跟著收刀入鞘。

  杜威心裡鬆了口氣。

  果然,他們現在還不會和自己翻臉。

  可真要是把這裡變成這群人的家……不,應該說據點更合適。

  自己最好的下場,也就是成了傀儡吧。

  先解決眼前的麻煩。

  杜威收起念頭,看向村口人群。

  烏泱泱的一片。

  暴力征服不難,恐怕光是艾瑞婭一個人就能做到了。

  但那行不通。

  這些是我的領民!

  都是潛在的民心來源,要是讓艾瑞婭他們砍了,那自己還玩個屁。

  見血都不行,見了血,以後還怎麼管理這片土地。

  理了理衣服,杜威擺出一副和善的笑容。

  「諸位,我是你們的領主。」

  他拿出冊封金頁展開,緩緩走近,確保對面都能看清。

  對面,凜冬領的村民已經叫嚷起來。

  「領主和強盜有什麼區別,不都是來搶錢的嗎?」

  「對,都一樣!」

  「不,強盜不會連破碗也搶走,領主會!」

  「上一個領主連我家房梁都拆了!」

  杜威嘴角抽了抽。

  前任領主到底都幹了什麼缺德事?

  他回憶起之前搜集的關於凜冬領的資料。

  這片北境最偏遠的領地,八年換了十一個領主。

  死了七個,跑了四個。

  這地方根本就是個燙手山芋!

  奧斯卡你這個蠢貨,到底是有多惹人厭,才會被分到這麼個破地方。

  杜威回過神來,發現對面人群已經逼得更近了。

  「滾出去,凜冬領是凜冬人的!」

  「對,趕走他們!」

  「領主沒一個好東西!」

  人群越來越激動,站在最前面那個農婦,激動地揮舞著手裡的糞叉。

  幾個小孩也撿起地上的石子扔過來,砸在馬車上噼啪作響。

  而這時,艾瑞婭和那群騎手們卻都退在外圍,冷眼旁觀。

  尤其是艾瑞婭,自從杜威下車之後,換上了奧斯卡的面容,她就一直死死盯著對方。

  糞叉尖在杜威眼前揮舞,一股混合著泥土和新鮮糞便的氣味鑽進鼻腔。

  杜威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白影就閃了出去。

  是米婭!

  「啊!」

  緊接著就是一聲驚呼。

  米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搶過了旁邊一個騎手的佩刀,刀鋒直接架在了那個婦女的脖子上。

  那個騎手愣在原地,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刀鞘。

  他根本沒看清她是怎麼拔出刀的。

  艾瑞婭的眼睛也眯了起來。

  米婭的聲音沒有丁點溫度。

  「滾開,離大人遠點。」

  瑪拉阿姨,別逼我。

  沒有人,能對大人不敬!

  米婭額頭上那道淡金色的印記,微微發光。

  人群安靜了一瞬,接著爆發出更大的怒喝。

  「動手了!」

  「放開瑪拉!」

  「跟他們拼了!」

  那個被叫做瑪拉的婦女僵在原地,糞叉掉在地上,腿有些發抖。

  但嘴還在不停說著。

  「有本事殺了我啊,你們這些……」

  話沒說完,就被一個蒼老的聲音打斷了。

  「閉嘴!」

  是那個領頭的老人,博林。

  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米婭的額頭,嘴唇哆嗦了兩下。

  「是聖痕,這位是神眷者大人!」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有些人甚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有人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神眷者。

  這個詞彙在北境,比領主更讓人敬畏。

  神眷即是強者。

  一個神眷者,哪怕只是最低階的,也能輕易屠掉整個村子。

  博林老人顫巍巍地往前走了兩步,渾濁的眼睛裡湧上了絕望。

  「神眷者大人……我們認了,只求您……」

  杜威伸出手,按住刀柄。

  他把刀從她手裡抽出來,農婦立即逃回人群。

  米婭看了他一眼,順從地退到他身後。

  杜威提刀往前走了一步。

  對面幾百號人,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

  幾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已經躲到了木屋後面,只探出半張臉,眼裡全是恐懼。

  刁民,也是平民。

  都是些普通人,餓極了的普通人。

  博林老人嘆了口氣,聲音沙啞。

  「領主大人,您也看到了。」

  「這裡別說金幣稅款,連草皮都長不出來。」

  老人抬起手,指了指周圍那些破敗的木屋,又指了指那些面黃肌瘦的村民。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吃飽過了,真的交不出稅款,這片土地快死了,供養不了您這樣的大人。」

  杜威沒有理會,腳步不停。

  直到兩個人面對面,距離不到一步。

  「領主……大人……」

  老頭比他矮不少,他仰起脖子,聲音乾澀。

  杜威緩緩舉起刀,人群瞬間躁動起來。

  「放開博林大叔!你要幹什麼!」

  「和他們拼了!」

  他們還想上前,可米婭已經擋在了他們面前。

  「不要過來!」

  老人急忙大聲喝止,他太清楚了。

  一個擁有神眷者的領主,根本不是他們能反抗的。

  不,他們這樣的人,從來都反抗不了任何事。

  「你們是我的領民。」

  「是……」

  「我的命令,不容違抗!」

  「是……領主大人……」

  「現在,我宣布第一條命令……」

  老人認命似的閉上了眼睛。

  「我老了,能讓您消火的話殺了就殺了,只希望您放過他們……」

  「把車上的食物都給我搬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