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天際的青光與火浪又碰撞了數次。
最後一聲轟鳴過後，兩道靈光同時收斂。
山嶺兩側各自傳來一聲冷哼，翻湧的雲霧也漸漸合攏。
青石崖上的值守執事很快回過神來，催促眾人儘快返回各自靈地，今日不得在主山道上逗留。
蘇恆沒有留下打聽，與韓望、柳清禾同行十餘里，便在岔路分別。
接下來的幾日，西北線果然沒有安靜下來。
過去少有人經過的主山道上，接連出現數隊內門弟子。
其中不少人氣息渾厚，即便沒有刻意顯露修為，也讓沿途的外門弟子不敢靠得太近。
陣材、符籙與傷藥也不斷送往青石崖，再由那裡轉運至石門嶺。
松澗谷倒是暫時沒有受到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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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種下的青玉稻已經出苗，赤髓草與蘊神草也長勢安穩。
蘇恆每日照看靈田，餘下時間仍舊用來修煉與開爐。
生肌丹已經煉得十分穩定。
聚氣丹偶爾也能一爐成丹三粒，只是藥性仍有起伏。
蘇恆沒有急著增加藥材消耗，只按原來的份額煉製生肌丹。
一日傍晚，一名巡山弟子沿主山道趕來。
他衣擺上沾著尚未洗淨的血跡，臉上也帶著倦色，只在谷口停下傳了一道消息。
清虛宗與赤霞宗的弟子在石門嶺外爭奪一處山口，試探之下，雙方互有死傷。
青石崖已經設下臨時丹藥交接點，附近領取過丹堂傷藥任務的丹師，可以直接將成丹送去，不必再繞回宗門。
蘇恆看了眼他衣擺上的血跡，打聽到。
「師兄，宗門傷亡如何？」
「折了兩人，傷了五個。」
那名弟子聲音低沉。
「赤霞宗死了三個，剩下的人退回了西面的陣地。」
他說完便匆匆趕往下一處靈地，沒有繼續停留。
蘇恆站在谷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間。
數日前還是築基修士隔著群山試探，如今已經輪到練氣弟子在山口拼命。
礦脈一日沒有定下歸屬，這樣的衝突便不會只有一次。
次日上午，蘇恆將這幾日煉成的生肌丹收入儲物袋，又給小灰留下足夠的青玉米，才動身趕往青石崖。
還未接近巡山點，山道上的人聲便先傳了過來。
原本空曠的崖下多出數座臨時木屋。
丹堂則占了一間屋子接收傷藥。
十餘頭青羽鶴停在林間，不時載著弟子起落。
空氣中混著藥味、血腥氣與硃砂燃過後的焦氣。
蘇恆排在丹堂石屋外，很快便看見一隊弟子從西北回來，應該是從石門嶺那邊撤回。
走在前面的四人都帶著傷。
隊伍後方，兩具屍身蓋在白布下，只露出一截青色袍角，被青藤擔架抬入石屋。
周圍的交談聲隨之低了下去。
白布從眼前經過時，蘇恆的目光在那截袍角上停了一瞬。
他已經親手殺過人，可那三名赤霞宗弟子畢竟是闖入松澗谷的敵手。
如今被抬回來的，卻是昨日或許還在宗門修煉的同門。
「讓開。」
一道平靜聲音從後方傳來。
數名黑衣弟子穿過人群。
為首青年腰懸長劍，面容冷峻，氣息遠超尋常練氣後期。
周圍弟子看清來人，紛紛向兩旁讓開道路。
「顧臨川也來了。」
有人低聲道。
「執法堂這次調來了十幾名內門弟子。
沈長老坐鎮石門嶺，她的親傳溫師姐現在也在青石崖。」
「清虛七傑一下來了兩位，赤霞宗那些人還敢占著山口？」
旁邊一名年長弟子瞥了說話之人一眼。
「赤霞宗也有築基種子。
真動起手來，誰都未必能安穩回來，少說這些沒用的話。」
幾人的聲音壓得很低，蘇恆仍聽得清楚。
清虛七傑並非宗門正式名號，只是弟子私下對年輕一代幾名最突出的築基種子的稱呼。
蘇恆收回目光，沒有繼續打聽。
輪到他時，丹堂弟子逐瓶驗過藥性，很快收下了這批生肌丹，將靈石與任務酬勞當場結清。
走出石屋，蘇恆沒有立刻離開青石崖。
兩具蓋著白布的屍身已經送入後方，崖下也有傷員陸續回來。
蘇恆心中不免有些緊張。
青木匿靈陣能夠遮掩道路，卻擋不住正面攻打。
先前那三名赤霞宗弟子都已負傷，仍險些沿著水聲摸到石渠。
若換成練氣後期修士，陣霧未必能拖住多久。
蘇恆摸了摸儲物袋。
去年出售青玉米與靈藥所的已經花去不少，但不久前收回的三隻儲物袋中，還有一百餘塊下品靈石。
眼下正好用來補上這處缺口。
總不能真出了事，人沒了，靈石還沒花完。
蘇恆很快作出決定，轉身走向崖後的陣堂駐地。
溫知微正站在一座新立的陣台前，安排弟子將陣旗與陣盤依次送往石門嶺。
她腰間仍懸著那把青玉陣尺，面前卻多了十餘枚傳訊玉簡。
幾名陣堂弟子接過陣匣後便匆匆離開，顯然沒有多少空閒。
蘇恆沒有立刻上前。
等最後一名弟子領命離去，他才走到陣台前，拱手見禮。
「溫師姐。」
溫知微抬起頭，很快認出了他。
「蘇師弟。」
「可是陣法出了問題？」
「陣法沒有受損。」
蘇恆道：「只是如今風波未平，我想在原有陣法之外，再添一座護陣。」
「想擋住什麼修為，撐多久？」
「練氣後期。」
蘇恆早已考慮清楚。
「對方全力攻陣，至少能撐一刻鐘。」
「一刻鐘不算短。」
溫知微問道：「準備多少靈石？」
「百塊左右。」
蘇恆咬咬牙。
「若有合適的陣法，還能再添一些。」
溫知微看了他一眼。
百餘塊靈石，對普通外門弟子而言已經不是小數目了，倒是沒看出這位師弟還挺富的。
溫知微取過一卷空白陣圖。
「只在原陣外面多添幾面陣旗沒有意義。
兩座陣法共用一套陣基，一處被破，另一處也會受到影響。」
她將陣圖鋪在陣台上。
「既然要添，便另起一座內陣。範圍不必太大，只護住石屋即可。」
蘇恆想了想。
「靈田不在陣內？」
「六畝靈田鋪得太開。」
溫知微道：「全部護住，百餘塊靈石遠遠不夠，陣法平日消耗也會拖垮你。」
「真有強敵進谷，靈植毀了還能再種。」
蘇恆點了點頭。
先保住人，才有機會等到青石崖援手。
溫知微將青玉陣尺壓在紙角。
「把松澗谷的石屋、山澗、石渠和七面陣旗都畫出來。」
「越詳細越好。」
「內陣要與原來的陣法分開。具體借山澗水勢，還是引兩側林木靈氣，還得後面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