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村而過,拂動老屋沉寂的塵埃,也吹散了盤踞在陸沉心底多年的迷霧。
上古獸皮殘頁靜靜躺在掌心,古樸的紋路暗淡微光,那些沉寂萬古的秘辛、被篡改的天道歷史、被抹殺的守道傳承,盡數在他識海之中鋪展全貌。
萬古之前,守道神族以身補天,護持天地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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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古之後,萬修竊天奪靈,釀出亂世魔災。
世人奉為正統的順天仙道,是蠶食天地的毒瘤。
世人斥為異端的守道本心,才是存續蒼生的真道。
真相刺骨,荒謬絕倫。
陸沉指尖輕輕摩挲殘破獸皮,心緒翻湧過後,盡數歸於沉靜。迷茫徹底消散,道心前所未有的穩固通透。
從前他行走山河、出手扶弱、對抗仙門,只是遵從本心,見不平則鳴,守人間公道。
而此刻,接過萬古斷絕的守道傳承,他肩上便多了一份跨越歲月的宿命。
他不再只是青石鎮走出的無靈少年,不再只是孤身逆世的獨行修士。
他是萬古守道神族最後的火種,是這片殘破天地唯一的救贖。
「陸沉,這上面寫的到底是什麼?」阿木站在一旁,見他久久沉默,神色凝重,不由輕聲發問,「是不是記載了天地崩壞的真相?」
陸沉緩緩抬手,將獸皮殘頁小心收好,納入貼身衣襟。
「是,也不全是。」
他抬眸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目光穿透層層夜色,望向青州大地深處,望向地脈暗流涌動的根源。
「殘頁揭開了上古秘辛,讓我知曉亂世緣起、仙門偽善、魔氣內生的真相。但它留下的,不止是過往的歷史,還有未來的路。」
上古守道神族敗亡,大道斷絕,只留下一句泣血遺言:順天竊道,終至天傾;守道補元,可鎮萬古。
如今青州地脈腐壞、魔氣蔓延,天地本源持續枯竭,各地魔災頻發、虛空裂縫日漸增多,不過是天地徹底崩塌的前兆。若任由萬修繼續奪靈竊天,不出千年,這片天地終將徹底腐朽,魔氣覆世,蒼生滅絕,三界盡數沉淪。
想要終結亂世、根除魔禍、修補殘缺天道,一味遊走山河、震懾宵小、庇護凡人,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
打退作惡的仙門弟子,救下受難的村落百姓,只能護一時安穩,卻擋不住天地崩壞的大勢,阻不住地脈滋生的魔穢。
想要真正逆轉乾坤,必須直溯根源。
「天地殘缺,源於靈氣失衡、本源耗竭。」陸沉聲音沉穩篤定,字字清晰,「萬千修士掠奪靈氣修行,靈氣愈用愈少,地脈愈養愈廢,陰陽失衡,魔穢自生。這是一切災劫的根本。」
阿木神色鄭重:「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繼續遍歷山河,清查各地魔源?」
「不夠。」
陸沉輕輕搖頭,眼底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堅定決意。
「浮於表面的探查,終究徒勞。我要入靈道,探本源,親眼看一看這片天地的靈氣脈絡、地脈癥結,找出天道殘缺的核心病灶。」
世人修行,是向外奪靈,借天地靈氣滋養己身。
而陸沉今日決意,是向內入靈,以守道神魂融入天地靈脈,溯源天地崩壞的根源。
他不修靈根、不納靈氣、不從天道借力,本與世間靈脈隔絕。如今主動入靈,並非皈依順天仙道,而是以守道至高視角,俯瞰整片天地的靈氣運轉規則,看破萬古天道騙局。
以道眼觀靈脈,以本心勘天道,以守道補殘缺。
這是唯有他能走出的路,是獨屬於末代守道者的逆世之舉。
心念既定,道心澄澈。
陸沉不再遲疑,盤膝端坐於老屋中央,雙目緩緩閉合。
周身乳白色的守道之力靜靜流淌,不似任何靈氣,溫潤純粹,自成乾坤。以往修行,他始終固守己身,不與天地靈氣交融,隔絕一切順天規則。
而此刻,他主動鬆開本心桎梏。
守道神魂舒展放開,無形道韻緩緩擴散,主動觸碰周遭游離的天地靈氣。
尋常修士,是靈根引靈、肉身納靈、被天道規則裹挾束縛。
而陸沉,是以神魂載道、以本心御靈、俯瞰天地規則。
絲絲縷縷的天地靈氣,小心翼翼、試探性地纏繞上他的軀體。這些被萬千修士爭搶膜拜的修行根基,在觸及守道本源的瞬間,盡數溫順臣服,無半分桀驁霸道。
在陸沉的感知之中,整片青州的靈脈脈絡,如同一張巨大繁複、千瘡百孔的巨網,緩緩鋪展在識海之內。
他清晰看見:
名山仙門之地,靈脈被強行截斷、聚攏、囤積,供宗門弟子無休止掠奪汲取,靈脈日漸乾枯暗沉;
偏僻山野村落,靈脈紊亂淤堵,濁氣堆積,滋生暴戾戾氣,化為魔氣潛藏地底;
天地靈氣流轉失衡,旺處過盛、衰處枯竭,天道循環徹底崩壞,殘缺裂痕遍布天地各處。
一幕幕景象,觸目驚心。
仙門占據靈脈鼎盛之地,獨享天地滋養,高高在上、作威作福;凡俗居於靈脈枯竭之地,承受災劫魔禍,流離失所、苟延殘喘。
所謂天道公平,早已蕩然無存。
陸沉神魂沉凝,順著破損的靈脈脈絡,一路溯源,直指青州靈脈核心、天地崩壞的根源深處。
他不入仙門,不修順天,卻以身入靈,勘破天道真相。
屋外夜色靜謐,山村安然。
屋內少年靜坐悟道,道韻自生,心神通天地,慧眼照乾坤。
一旁的阿木靜靜佇立,不言不語,默默守護,眼底滿是信任與堅定。
他不懂高深大道,卻始終堅信,陸沉所行之路,便是亂世唯一正道。
數個時辰後,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破曉晨光撕裂沉沉夜幕,灑落人間。
靜坐一夜的陸沉,緩緩睜開雙眼。
眸底澄澈通透,藏日月靈脈,納天地乾坤,褪去所有少年青澀,只剩萬古守道的沉穩與決然。
一夜入靈溯源,他徹底看清了青州天地的病灶,窺見了魔禍亂世的根源,心中已然有了破局之法。
「找到了。」
陸沉輕聲低語,聲音平靜,卻帶著撼動亂世的力量。
青州靈脈中樞紊亂,地脈核心淤積魔穢,加上流雲仙門等宗門常年掠奪核心靈源,導致整片南域天地失衡,魔穢源源不斷內生滋生。
想要治標治本,便要前往青州靈脈核心之地——青州萬靈淵。
那是整片青州靈氣最盛、亦是魔穢最深、天道裂痕最大的絕境禁地,被各大仙門列為兇險死地,萬古無人敢深入探查。
可那裡,是一切亂象的根源,也是他守道補天、逆轉乾坤的第一站。
陸沉緩緩起身,收好上古殘頁,目光望向破曉遠方。
第一卷行路至此,自青石鎮螻蟻浮沉起步,歷仙門欺凌、絕境悟道、初遇聖女、力撼宗門、遍歷亂世、得悉上古秘辛。
他從一個被天道宣判無路的廢人,蛻變為獨承萬古的守道者。
過往迷茫盡數散盡,未來前路已然明晰。
仙門偽善,便撕開虛妄皮囊。
天道殘缺,便以身補全乾坤。
魔禍亂世,便親手肅清濁穢。
世人順天竊道,沉淪萬古。
我自守心補天,獨逆蒼生。
「阿木。」陸沉轉頭看向摯友,神色堅定,「休整一日,我們動身,前往萬靈淵。」
直探靈脈根源,直面天地病灶,開啟逆世守道之路。
晨光破曉,照亮少年挺拔的身影。
青石風起,亂世開局。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