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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路見不平,輕執正義

  夜色褪去,晨霧破曉。

  青州城外的深山褪去深夜的寒涼,第一縷曦光穿透層層林葉,灑落整片蒼茫山野。林間草木沾著剔透晨露,清風徐徐捲動枝葉,簌簌輕響,滌盡夜色沉澱的沉寂。山野空氣清冽純粹,混著草木與生土的淡香,沁人心脾。

  陸沉立於青石之上,雙目緩緩睜開。

  一夜靜坐悟道,他徹底脫胎換骨。外人看不出絲毫異象,布衣青衫,身形清瘦,依舊是那個被世人唾棄的無靈根凡俗少年。可唯有他自己清楚,此刻的肉身、神魂、心境,早已徹底跳出凡俗桎梏,甚至超脫了這片天地的修行規則。

  他不修靈氣,不結道基,不參術法,卻已真正入道。

  守道在心,道藏於身,不從天地借力,不隨天道沉浮。

  陸沉抬手輕拂衣衫塵埃,眸底澄澈無塵,心境通透坦蕩,再無昨日入城求道被拒的半分迷茫與落寞。世人皆言無靈無路,天道斷絕凡仙,可他偏偏於絕境空白之處,悟出萬古獨一的至高大道。

  天若斷路,我便自開大道。

  稍作調息,陸沉邁步下山,順著蜿蜒山道繼續前行。他此番遊歷青州凡界,一來是探查天地異變、魔氣外泄的根源,二來是親眼看一看這仙門掌權、天道殘缺的亂世,究竟藏著多少不公與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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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向南深入群山,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山林縫隙之間,隱約傳來細碎哭聲與悽厲哀求,穿透晨風,格外刺耳。

  陸沉眸光微動,步履輕轉,隱入林間潛行而去。

  山林深處藏著一座依山傍田的淳樸小村,名為青禾村。村落不大,數十戶人家世代靠山耕織為生,勤懇安分,與世無爭,素來是青州境內最不起眼、最安穩平和的小村落。

  可今日的青禾村口,卻滿是壓抑的惶恐與悲戚。

  村口空地上,兩名身著青布道袍的低階修士負手而立,衣擺繡著細碎流雲紋路,腰間懸掛制式木牌,是青州三流仙門的外圍弟子。二人面色倨傲,眉眼漠然,渾身帶著修士凌駕凡俗的優越感,舉手投足皆是居高臨下的輕蔑。

  他們的手,正死死扣著一名十歲稚童的臂膀。

  孩童衣衫破舊單薄,小臉布滿淚痕,稚嫩的身軀拼命掙扎,眼底滿是極致的恐懼。清脆的哭喊聲嘶啞破碎,迴蕩在村口:「娘!救我!我不要走!」

  孩童身前,一名布衣婦人死死撲跪在地。

  她鬢髮凌亂,衣衫沾滿泥土,雙膝重重磕在粗糙碎石地面,額頭頻頻叩地,磕出淡淡血痕,淚水混著塵土縱橫滿面,姿態卑微到了極致。這是村里最老實本分的農婦,丈夫早年亡故,獨自拉扯幼子長大,孩子便是她餘生唯一的寄託與希望。

  「仙長慈悲!求求你們放過我的孩兒!」婦人聲聲哽咽,字字泣血,「我母子相依為命,他從未離開過村子,求仙長高抬貴手,不要拆散我們母子!我願傾盡家中所有,只求留住我的孩子!」

  卑微的哀求,響徹村口,聽得圍觀村民滿心酸澀,卻無一人敢上前半步。

  兩名修士面色無波,甚至帶著幾分不耐與譏諷。

  其中一名尖臉修士抬手亮出一枚瑩白測靈玉,玉面之上靈光流轉,熠熠生輝,靈氣純度遠超尋常孩童。

  「上品水木靈根,天賦絕佳,乃是百年難遇的修仙苗子。」修士語氣傲慢,字字帶著施捨般的高高在上,「能拜入仙門修行,脫離凡俗泥沼、超脫生老病死,是他三生修來的天大仙緣!你一介凡婦,眼界狹隘,只知兒女私情,竟敢阻攔他的大道前程?」

  「我不要仙緣!我只要我的孩子!」婦人拼命搖頭,死死攥著孩童衣角,不肯鬆手。

  「冥頑不靈,愚昧可笑。」

  修士眼底戾氣一閃,抬手便是一道輕薄靈氣勁風。

  無形靈氣霸道剛猛,凡人之軀根本無從抵擋。婦人身軀一震,直接被氣勁掀飛數尺,重重摔落在泥地之中,胸口氣血翻湧,一口腥甜悶在喉間,渾身酸痛無力,再也無力阻攔。

  圍觀村民人人面露不忍,心底滿是憤懣,卻盡數緘口沉默。

  在這仙門掌規的亂世,修士遴選靈根孩童,便是天定規矩。凡人生殺予奪、骨肉離合,從來由不得自己。誰膽敢阻攔仙門,便是忤逆大道,輕則廢去體魄,重則身死道消,牽連全村。

  人人悲憫,人人隱忍,人人無可奈何。

  看著孩童無助哭喊、婦人伏地悲泣,陸沉立在林間,眼底的澄澈悄然覆上一層冷意。

  又是這般。

  仙門口中的濟世大道、天賜仙緣,從來都是建立在凡人的血淚與別離之上。

  他們打著成全天才、弘揚正道的旗號,強行拆散骨肉、掠奪凡童、踐踏人情冷暖,將強權包裝成規矩,將掠奪粉飾成造化。

  所謂仙門天理,不過是強者肆意妄為的藉口。

  所謂正統大道,不過是欺壓凡塵螻蟻的枷鎖。

  機緣該是自願奔赴,大道不該強權掠奪。

  陸沉不再隱匿身形,緩步走出林間。

  布衣少年身形清挺,步履平穩從容,周身無半點靈氣波動,平凡得如同山野尋常少年,卻自帶一股沉靜如山、清正不移的凜然氣度。

  「兩位仙長,住手。」

  平靜的聲音穿透嘈雜哭聲,清晰響徹村口。

  兩名修士驟然側目,看清來人只是一名無靈無氣的平凡布衣少年,瞬間面露嗤笑,滿眼輕蔑。

  「哪裡來的山野螻蟻,也敢妄議仙門公事?」

  「一介凡胎,不知天高地厚,仙門遴選靈根乃是天道規制,也輪得到你插嘴?速速滾遠點,否則連你一同治罪!」

  陸沉目光平靜直視二人,聲音不高,卻字字堅定:「遴選仙資,當憑自願,而非強搶。以強權奪稚童、拆骨肉、欺凡弱,此等行徑,絕非正道。」

  「正道?」

  兩名修士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滿臉倨傲暴戾。

  「弱者也配談正道?這天地之間,強者為尊,仙門為天理!」

  話音落下,那名尖臉修士已然不耐,抬手凝出一道鋒利靈氣風刃,寒光凜冽,徑直朝著陸沉面門劈殺而來,打算一擊震懾這個不知死活的凡人,讓他當眾受創、跪地求饒。

  風刃破空,速度極快,裹挾修士的傲慢與戾氣,直逼陸沉眉眼。

  可面對足以劃傷凡人脖頸的凌厲攻擊,陸沉身形分毫未動,眼底依舊清明無波。

  他不修靈氣,不御術法,可一身守道護體之力早已渾然天成。

  本心守正,邪不近身,道在身中,萬法不侵。

  屬於仙門的霸道靈氣,在觸及陸沉周身三尺範圍的瞬間,無聲消融、潰散殆盡,連他衣衫一角,都未曾撼動分毫。

  兩名修士瞳孔驟縮,臉上的輕蔑瞬間僵住,心頭驟然掀起滔天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