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絲還連著。淡青色的微光一段一段往線上爬。
燧人號固有時第163日，凌晨。
拷貝，第2分鐘。
趙寂言接入埠的手指收了一下——不是物理動作，是灰白線在遠古接口的內部，感知到了數據流的閉合。
「單元一完成。密鑰末尾校驗比特，數據完整。六頻段波形的閉合參數，全齊。「
線從第一個埠退出來，光絲斷開，縮回線身。它重新展開，探進第二個六邊形的接口，線身硬了一分，繃著。
「單元二接入。數據流比單元一弱。「他的眉心擰了一下，「存儲單元的外殼有裂紋。場能在泄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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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上的淡青色微光開始閃爍，時亮，時滅。
「單元二內部結構受損。前70%的數據完整，後30%——存儲陣列物理碎裂，場能消散。只能拷七成。剩下30%，永久丟失。「
「七成，夠嗎？「
「夠緩解，不夠修復。晶格疲勞可以緩釋，已經產生的損傷，不可逆。「
「拷七成。不戀戰。「
灰白線在單元二的接口內部展開，數據流順著線身往回爬。
「進度20%。預計2分鐘，完成可用部分。「
燧人號，安置艙。
宋破天掌心覆在罐口上，沒按。釉面下的暗紋貼著掌紋，顆粒感從指腹下壓過來，沉。遠程鏈路的沉感從肚臍上方退了一格，壓在胸口，不化，也不往下掉。
「趙寂言，單元一完了。單元二還要多久？「
張潮的指腹在被動傳感陣列的邊框上壓了一下，按出輕響。
「子體距離3.5公里。偽裝層的薄弱點出了結構性撕裂，裂口寬約6米。它們在撕大洞——預計6分鐘，撕開夠大的入口。「
蘇瀟瀟從工具包里抽出記錄板，正面朝上。筆尖落在第四頁下方，三個墨點的旁邊，添了第四個。四個墨點，排成一個不規則的四邊形。
「窗口，6分鐘。拷貝2分鐘，撤離滑行3分鐘，剩1分鐘緩衝。「她合上板子，「說人話就是——拷完還剩一口氣，多一秒都不許待。「
「不能再漲了。「
王霽一句話插進來，沒有鋪墊。
「趙寂言的神經負荷已經高了30%。再碰第三個接口，線可能熔斷。拷完立刻撤——單元三，不許補。「
岩三散熱片嗡了一聲，周期17秒，悶響顫了一下才穩住。合成音起句又變：
「遠程鏈路負荷維持0.003級。表層暗紅未再上行。補充：節點外層偽裝層出現結構性撕裂，裂口寬度6米。子體集群推進器全功率，距離3.5公里。遠古防禦機制受外部衝擊，波動頻率跳變，剝離場域邊界不穩定。「
線上突然猛抖了一下。趙寂言的肩膀沉了半分。
「節點在震。子體轟擊偽裝層，衝擊波傳進來了。進度45%。存儲單元的裂紋在擴展，泄漏在加重。「
靈兒的聲音順著鏈路傳回來，帶著失真。
「防禦場的波動變了。頻率從剝離模式往亂序模式跳。牆壁上的場能殘響在退——退得很快，很齊，像整個集體同時收了聲。遠古防禦機制被外部轟擊擾動了，開始不穩定跳變。「
「拷貝加快。「趙寂言的聲音緊了一度。
線上的淡青色微光猛地亮了一截。
60%。70%。75%。
「可用部分，拷完，後30%，放棄。「
線從接口拔出來，光絲斷開。線頭在埠邊緣懸了半秒，縮回線身，末梢還在輕輕打顫。
「兩份檔案到手。單元一完整——密鑰，至此成型。單元二七成，晶格緩釋工藝不完整。走。「
靈兒的靴底在晶體坡面上蹬了一下，反作用力把她往上送了半米，吸實。
「撤離路線，原路返回。通道還在。防禦場在跳變，縫隙在收窄。「
灰白線展開，指向通道入口的方向。
「原路，走。「
兩個人沿著晶體坡面往上挪，靴底在生長面上一下一下地打滑。通道入口的淡青色光還在，光里混進了灰白色的波紋。靈兒先鑽進通道，趙寂言跟在後面。
通道壁上的矽基刻痕還在，刻痕里的光在閃，明一下，滅一下。
「通道在抖。不是物理震動，是場能波動。牆上的刻痕在退色。「
「防禦機制的能量在重新分配。外部撕開了偽裝層，內部防禦在收縮，通道變成了能量回灌的管道。「
靈兒的手指在通道壁上按了一下。凹陷里的暗色物質已經幹了，指腹按上去，顆粒感刮著皮膚。
「牆壁的殘響沒了。集體意識退乾淨了。只剩下殼。「
「殼就夠了。數據拿到了。「
通道盡頭，潛入艙的輪廓在淡青色和灰白色交織的光里顯出來。艙體貼著外壁，靴底吸得死死的。靈兒先飄進艙門，趙寂言跟進去，兩人擠在前后座。
趙寂言接入導航台的埠，線身繃直。
「脫離程序。推進器限制30%。沿原路滑出褶皺。「
推進器噴出淡藍色的離子流，艙體從節點外壁上鬆開，往下滑入褶皺的縫隙。舷窗外，節點外壁的淡青色刻痕在灰白色的度規層里退後，刻痕里的光還在閃，一次比一次弱。
張潮盯著全頻段接收屏。
「子體距離3.2公里。偽裝層的裂口撕到了12米寬。4個子體已經穿過裂口，進了節點外圍的空域。沒直接轟節點——在等防禦機制徹底亂序。預計3分鐘後，節點的防禦場徹底失控。「
蘇瀟瀟翻開記錄板，筆尖又落了一次。第五個墨點，擠在那四個旁邊，五個點洇著灰邊，擠作一團。
「小組脫離節點內部。拷貝完成。密鑰完整，緩釋七成。窗口還剩3分鐘。子體穿過偽裝層了。「
宋破天把掌心從罐口收回來，握成拳，拳面在諧振槽的邊緣磕了一下，沒叩響。遠程鏈路的沉感從胸口往上退了一寸，輕了一分。
「鏈路在退。趙寂言，靈兒，你們出來，我這邊穩了。「
醫療艙頻道里，監護儀先報了兩聲。王霽的聲音跟在後面：
「遠程鏈路的負荷從腰退到胸口。小腿肌電停止弱化，穩住了。趙寂言的神經負荷還在高位——灰白線連著接了兩個遠古接口，反饋電流在他臂彎里積著。靈兒指尖的溫度回升了1度。都沒突變。「
潛入艙在褶皺的縫隙里滑行。灰白線在導航屏上拉直，指向縫隙出口。
「滑行8分鐘，出口在望。燧人號的方位鎖定了。「
靈兒飄在后座，左手搭在膝上。
「節點內部的晶體陣列還在動，但頻率亂了。不是有序諧振，是亂震。防禦機制徹底失控之前，陣列會把剩餘的能量全部釋放出來。節點——可能會塌。「
「節點塌不塌，不是我們的事。數據拿到了，密鑰完整。岩三有緩釋方案了。「
舷窗外，縫隙出口的光亮起來，燧人號的輪廓在褶皺的邊界外顯出來。艦體停在灰白色的褶皺牆前面，腹部的掛架空著，等潛入艙回家。
張潮的指腹在傳感陣列的邊框上敲了一下。
「子體距離2.8公里。停在節點外圍，沒追潛入艙。在等節點的防禦機制徹底崩潰，然後進去搜。它們知道我們拿到了東西。「
蘇瀟瀟看著記錄板。五個墨點擠在一起，洇著灰邊。
「子體不追，是因為節點裡還有它們想要的東西。遠古聯合體的存儲陣列，議會也想解析。我們拿到了七成——它們想要剩下的。「
宋破天收回手。
「它們想要，就給它們一個塌了的節點。「他說，「趙寂言，靈兒，進港。東西立刻上傳。蘇瀟瀟，解析密鑰完整波形。王霽，給趙寂言做神經冷卻。張潮，子體動向繼續盯。李青俠，裂天回艦，武器保持預熱。「
潛入艙的底部掛架靠近燧人號的腹部，磁力鎖對接，咔噠一聲，艙體震了一下，吸實。艙門打開，靈兒先飄出來，趙寂言跟在後面，灰白線收在左腕上，線頭還在輕輕打顫。
散熱片的嗡鳴壓著17秒的周期滾過來，尾音發澀。合成音起句又變：
「潛入艙回歸。遠程諧振鏈路切斷。表層暗紅未再上行。補充：節點內部晶體陣列活動頻率亂序，預計4分鐘內發生結構性塌縮。遠古信標殘片更新——65.30%。「
「4分鐘。「宋破天說，「夠我們離開這片空域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