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庭那天,李木子和石磊一起去的。
林茹作為代理律師,和她的指導律師一起出的庭。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頭髮盤起來,戴著細框眼鏡,跟平時那個穿風衣背雙肩包的姑娘判若兩人。指導律師坐在她旁邊,大部分時間都是林茹在發言,條理清晰,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
對方的律師是個中年男人,經驗老到,一開始還試圖質疑郵政快遞證據的效力,說「不拆封的快遞不能證明裡面裝的是什麼「。
林茹不慌不忙地拿出了一份郵局的系統記錄,上面清晰地顯示了每一件快遞的重量、收寄時間、掃描記錄。
「法官,「林茹的聲音很平靜,「這些快遞在寄出時就有重量記錄,與當庭拆封后的手稿重量完全一致。而且,郵局的監控可以證明,這些快遞從寄出到現在,沒有被任何人拆封過。郵戳日期早於原告專利申請日整整兩個月,這足以證明被告在原告申請專利之前,就已經完成了相同的設計。「
對方律師還想爭辯,說快遞是被告自己寄給自己的,有偽造的可能。林茹又拿出了雲盤的備份記錄,有第三方平台的時間戳認證,同樣早於專利申請日。她還申請了周偉峰出庭作證——雖然周偉峰是侵權人,但他的證言恰好證明了設計稿是從煤雕廠泄露出去的,而不是孫老闆原創的。
證據鏈完整,無懈可擊。
法官當庭沒有宣判,但傾向性已經很明顯了。休庭的時候,對方律師的臉色很難看,孫老闆更是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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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後,判決書下來了。
法院認定:原告宏圖工藝品公司的八件外觀設計專利,因與被告在先完成的設計相同,不具備新穎性,宣告全部無效。被告煤雕廠不構成侵權。
同時,法院受理了煤雕廠的反訴,認定原告存在惡意搶注、惡意訴訟的行為,判決原告賠償被告停工損失、名譽損失共計人民幣二十萬元。
考慮到周偉峰有自首情節,並得到「木石坊」的諒解,對其不予追究。
拿到判決書那天,石磊在辦公室里跳了起來。
「贏了!木子哥,我們贏了!「
李木子也鬆了口氣,接過判決書,仔細看了一遍,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二十萬賠償不多,但意義重大。這不僅是錢的問題,更是清白的問題。
周師傅在車間裡聽到消息,抹了抹眼睛,沒說話,只是幹活更有勁了。
工人們也都鬆了口氣,廠子保住了,飯碗保住了。
···
消息傳到晉陽,林燮在電話里笑了。
「小李,我就說你沒問題。「林燮的聲音裡帶著欣賞,「這批貨,楓林閣追加到五百套,另外,聯合品牌的事,咱們可以正式談了。「
「謝謝林總。「
「謝什麼,是你自己爭氣。「林燮頓了一下,「對了,小茹這次幫了大忙,你替我謝謝她。這孩子,平時不愛管閒事,這次倒是積極得很。「
李木子笑了笑,沒接話。
掛了電話,他給林茹發了條微信:「判決下來了,我們贏了。謝謝你。「
過了一會兒,林茹回了:「意料之中。不客氣,以後有法律問題隨時找我。「
後面跟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李木子看著手機,笑了笑。他想了想,又發了一條:「什麼時候來平城,我請你吃飯,慶祝一下。「
這次林茹回得很快:「好啊,等我忙完這陣子。「
···
有人歡喜有人愁。
張海濤拿到判決結果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喝茶,一口茶噴了出來。
「什麼?!專利無效?還要賠二十萬?!「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把判決書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後一把摔在桌上。
「廢物!孫老闆就是個廢物!「他氣得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二十多萬打了水漂,還賠了二十萬,我圖啥?!「
孫老闆在電話那頭也是一肚子苦水:「張總,我也沒想到啊,那個石磊居然有郵政快遞的證據,這誰能想到……「
「想到?想到還用你?「張海濤沒好氣地說,「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
掛了電話,張海濤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
他不甘心。
他花了這麼多心思,設了這麼大一個局,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沒搞垮李木子,反而讓他因禍得福,跟楓林閣的合作更緊密了。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張海濤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名字。
「喂,王科長嗎?我是海濤啊……對,好久沒聯繫了……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專利這條路走不通,那就換條路。
煤雕廠,環保這一塊,總能挑出點毛病吧?
到時候讓他停產整頓,看他怎麼給楓林閣交貨。
···
李木子不知道張海濤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他現在很忙。
官司贏了,楓林閣的追加訂單下來了,廠里的產能跟不上,得招人、得擴產。聯合品牌的事也提上了日程,林燮派了團隊過來對接,設計、生產、銷售,每一個環節都要談。
石磊更忙,一邊要盯著生產,一邊要跟楓林閣的設計師對接聯合品牌的新品,還要抽空跟林琳約會——哦不對,是「討論設計「。
李木子看著石磊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臉上帶著笑,心裡也替他高興。
這天晚上,李木子加完班,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泡了杯茶。
他想起這半年多發生的事,從礦難被困,到系統覺醒,到離婚,到開煤雕廠,到賭石,到跟楓林閣合作,到這場官司……
像是做了一場夢。
如果沒有那場礦難,沒有那個系統,他現在可能還在井下挖煤,還在看王麗娟的臉色,還在為父親的醫藥費發愁。
可現在,他有了自己的廠子,有了靠譜的兄弟,有了楓林閣這樣的合作夥伴,還有了……林茹這樣的朋友。
李木子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點苦,但回味甘甜。
他知道,前路不會一帆風順。張海濤不會善罷甘休,後面還會有各種各樣的麻煩。
但他不怕了。
因為他不再是一個人。
···
窗外,平城的夜風吹過,帶著秋天的涼意。
煤雕廠的車間裡,燈還亮著,機器的嗡鳴聲隱隱傳來。
李木子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裡想:這就是一個普通人的逆襲,沒有龍傲天,沒有系統碾壓一切,只有一個中年男人,靠著一點運氣、一點本事、一群朋友,一步一步地,把日子過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而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