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二章破釜沉舟
其中有一道題就是這樣的：
求證：對任意正整數 n，存在正整數 m使得……
你知道要用數學歸納法，或者你知道要構造函數，但遞推公式中嵌套著階乘和組合數，每一步化簡都需要極大的耐心，且中間任何一步算錯，後面全盤皆輸。
還有更噁心的循環函數，你明知道這道題只要用具體數字去代入計算，就可以找到具體的規律，但你不知道這個循環要從什麼時候開始，於是只能硬著頭皮一個數一個數按順序代入，最後花了十分鐘時間，得出一個輕飄飄數值「-1」。
最後一道是球形內部嵌套空間的空間角問題，一看，䣄熤就知道競賽小隊的幾人要栽！
如圖，在單位球O（半徑 R=1）內部，嵌套一個以球心O為頂點、半頂角∠AOB=60∘的正圓錐。圓錐的側面與球面相交形成一個小圓（圓 A）。球心O到圓錐底面（垂直於軸OC的截面）的距離為21。點P為圓錐側面與球面的交線（小圓A）上的動點。
1、求圓錐底面半徑r以及母線長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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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若點P位於圖示位置，且∠POC=45∘。求異面直線OP與AB所成角的餘弦值。
3、設平面POA與平面POB的二面角大小為θ。求證：cosθ=31，並求出當點 P運動時，θ的最大值。
這是道拓展並證明異面角公式同樣適用空間角的題。
隨著監考老師的半小時提示，隨著最後5分鐘的提示，當老師再次提醒停筆時，很多人如釋重負，交完卷就離開了！
但高一（1）班的8人都圍著䣄熤對答案，也把沒走的人吸引了過來。
第三節是班會課，這會兒班會都進行了15分鐘了，大家也都不急著回教室。
䣄熤報出所有答案和解題思路，競賽小隊成員倒是沉得住氣，默默對照答案，估算著分數。
但高二學生中不斷有人臉色變幻。
「是循環題嗎？我以為是化簡題，卻怎麼都無法化簡，最後我盲猜了一個1。要是加一個負號就好了！」
「你別說了，我後來用笨辦法代入，算了幾個數後，我就直接放棄了，悔不當初啊！」
「彥楓，你最後一道題三問解出來了嗎？」
「只做了第一問，但我用的是單純向量法。不如䣄熤，他在平面餘弦定理和向量化的基礎上，引入二面角再進行推導到三面角，這才是巧思！
雖然前期計算量大，但有了這一步證明，第二第三問的分就是白給的。你呢？」
莊曉初愈發失落，已經沒有往日的氣定神閒，「我第一問剛有了思路，就打鈴了！唉！」
雖然黃校長承諾了會為大家爭取名額，但前提是自己有過人的水平。如果到時候和乾中同台競技還是這般水準，那學校的臉面都要丟盡了！
隨著越來越多的唉聲嘆氣此起彼落，來鎖門的老師開始趕人了。
「䣄熤，」快到東北門的時候，趙東旭和劉翼追了上來，「䣄熤，我們可以和你們一起嗎？」
不能怪兩人沒有邊界，在被䣄熤拒絕一次的情況下還厚著臉皮求帶。
高一年級除了（1）班9人參選，其他班級加起來才三個人，而且都是為明年參加聯賽做準備的。
而（1）班䣄熤7人組隊，他們兩人孤零零的，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安全感問題了，而是競賽思維差異的問題。
兩人剛剛和班上其他同學溝通過答題思路，不說䣄熤，就是連剛訓練一個月的䣄清璼都追不上。
兩個男孩子，此刻真的卑微到了極點，誠惶誠恐！
「歡迎二位，只是平日空間有限，要委屈你們和大家一起擠擠！想請不如巧遇，不如一起去我家吃晚飯？」
就這樣，7人的競賽小隊變成了9人小隊。
作為本地新興的市重點中學，乾溪縣實驗學校的底蘊遠不如隔壁乾溪中學這所70多年的老牌省重點，學校只有蕭映雪一位數競教練，而且帶隊經驗也遠遠不如乾中，這從往年陪太子讀書的經歷就可見一斑。
如此情況下，學校上下本來對數學競賽已經不抱有任何希望，直到䣄熤在市統考中身居全市年級第一，才讓學校領導層燃起鬥志，繼而影響到高二的學生。
但底蘊的積累不會以個人意志為轉移的，在認清自己的情況下，蕭映雪絕了輔導䣄熤的心思。
上月底，黃禹華在辦公室被高彥楓等人堵門的時候允諾爭取名額雖然更多的是安撫。
但是黃禹華還是不甘心，未嘗沒有爭一爭的心思。
於是今天晚自習的時候就溜達著到數學教研室轉了轉。
「顧老師、蕭老師、韓老師，怎麼樣，今年有好的苗子嗎？」
「黃校長，您怎麼來了？」
「我過來看看，辛苦你們了！情況怎麼樣？」
蕭映雪嘆了一口氣，將修改好的試卷和分數名冊遞給黃禹華，「不容樂觀。高二年級的尖子生里，也沒找到幾個有數競天賦，或者說，他們起步太晚了！要是能夠初中就準備，說不定我們可以和隔壁掰掰手腕！」
「畢竟不是初中部升上來的，而且初中部的奧數班也才開辦沒幾年，現實如此，不能強求！」黃禹華看著名錄，翻到後面也沒看到想要的名單，「䣄熤和他的小隊呢？是沒參加嗎？」
「校長，䣄熤的一些解題方法我們沒見過，我們還在演算驗證他的答案，其餘高一學生已經改出來了，但還沒來得及登記。」
「你們竟然也沒見過？」黃禹華不由稀奇道，「那其他部分正確率高嗎？」
「如果這部分驗證沒問題的話，他就是滿分。」顧伯鈞有一種長江後浪推前浪的欣慰，「不服老不行啊！」
黃禹華壓下心頭的欣喜，「那他有沒有可能拿獎？甚至進國賽？」
「拿獎應該沒問題，但能不能進國賽，這真不好說！」
「能拿獎就比隔壁強了！今年評省重點也多了一份把握！以後，我們初中部的好苗子也不會被隔壁拐了去！」
去年中考，初中部有一個成績全縣第一的直接就被乾溪中學錄取了，怎麼留都留不住！當時學生的家長說了一句讓人無法反駁的話，「難得孩子在奧數上有些潛力，我們更希望在更有實力的專業老師門下訓練！」
黃禹華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也是他一直推動學校進行省重點建設評比的直接根由。只有栽得梧桐樹，才能引得鳳凰來啊！
「䣄熤小隊的其他成員怎麼樣？」
「說實話，比高二絕大部分人強！他們唯一的弱點就是時間緊、教材沒學完！」蕭映雪有自己的小心思，顧老師據說要升副校了，工作負擔更重，新學期會重新帶高一新生，而自己很大概率會帶䣄熤所在理科班。
「如果再給這些孩子多一年時間，他們至少也是弱化版的䣄熤。」
「我們學校只有9個名額，你們覺得該怎麼分配？5月20日之前，他們的水平會有多大的變化？對比乾中，他們有競爭力嗎？」
按照常規操作，在報名前十天左右會對預選的選手再次測試，進行二次篩選，但黃禹華想了解一下學生的具體情況，看值不值得去教育局走一趟。
「校長……不如集訓吧！」蕭映雪猶豫了一下，也不知道這個建議合不合適，但這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辦法了，「抓現成的樣板，讓䣄熤帶，我給他當助手！」
這就是沒有底蘊的悲哀，只能依靠個別優秀學子，才能蹚出一條生路！
第二天課間操，昨日參加測試的數競生中，有水平一拼的30多個都被集中約談，在告知集訓的風險後，蕭映雪語重心長，「請大家仔細考慮得失，願意的同學在下午放學之前向各班班主任確定，也好好聽聽你們班主任和父母的意見。明天學校會和你們家長做最後的溝通。」
全程停課，比䣄熤的計劃還瘋狂。
因為高二沒得選，本就沒幾節可以額外捨棄的課程，只能背水一戰。
高彥楓、莊曉初、雷厚維、張天貺心中一喜，果然天從人願。但怎麼和父母說，卻難倒了眾人。
午飯後，有意向的學生都開始給家裡打電話。
「真的有必要嗎？你的成績如果發揮正常，也有機會沖一衝京大和京華啊！」
「爸，如果最後沒成，我也相信自己可以在高三的時候重新撿起丟失的課程，而且學校也做了保證，會給我們集中補課。
而且，是䣄熤幫我們集訓，他是這次的滿分！」
䣄熤一出，家長直接緘默，「那如果你們不堪造就，也要堅持嗎？」
「怎麼可能，每半個月滾動淘汰機制，相差懸殊的、不合格的會直接被踢回去正常學習高考課程的。爸，請相信我，我不想將來後悔！」
通話一結束，莊曉初就搶過電話，「到我了到我了！」
「……爸，我想停課參加競賽集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父親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沙啞：「曉初啊，咱家祖墳冒煙才出了你這麼個苗子。京大的門就在眼前了，你現在跟我說你要去走鋼絲？你平時不是最為穩重嗎？怎麼會如此激進？」
「可是如果拿了金牌，就能保送，不用去擠獨木橋……」
「如果拿不到呢？」父親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拔高，「你以為我不知道？隔壁乾中那些怪物，刷題是從初中刷到高中的，也沒見到一個拿獎的！你已經高二了，我們輸不起！別到時候連個211都摸不著！
你也知道鄰居王姨家的兒子，當年也是信了『特長生』，最後連一本線都沒夠著嗎？」
莊曉初緊緊握著電話，他何嘗不知道這是一場賭博，但若不去，那「如果當初我去了」的後悔絕對會比考不上更折磨人。
「爸，䣄熤是滿分，他帶隊，我相信他。我只求您給我一次『輸得起』的機會。」
這樣的場景也發生在宿舍樓IC電話機上，也發生在操場上的手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