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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她的藍鳥

  和二次元里的中學生不同,大部分國內的學生大概都是到了大學之後,才真正地接觸到社團這種東西。

  陳君謙也是一樣。

  雖然說他平日裡和動漫社旗下的桌遊部以及電競部都玩的很來,但事實上目前為止唯一正式加入的社團反倒只有一個,那就是觀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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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面意義上理解,就是觀察鳥類的社團,平日裡的社團活動基本上也就是拿著相機和望遠鏡到戶外去觀鳥,總的而言是一個沒什麼壓力,氛圍也很寬鬆的休閒性質的社團。

  不過因為觀鳥本身也不是多麼大眾的愛好,再加上每次都是戶外活動,所以自然會有學生覺得麻煩。

  因此社團內的人數一直稱不上多,願意每次都參加社團活動的更是少數,全勤的包括陳君謙和文鳶在內,差不多就只有寥寥幾個人。

  對於文鳶會加入觀鳥社這件事,陳君謙倒是覺得挺正常的,畢竟人家的名字里就帶一個鳥字……

  好吧,按照本人的說法,只是從小到大就喜歡接觸大自然和小動物而已。

  今天他們社團活動的目的地是本市內的世紀公園,據說那裡發現了一隻迷鳥——黑頭鵐。

  所謂的迷鳥,也就是在遷徙過程中不小心脫離了大部隊,飛到了其他地方去的個體。

  也正是因為如此,對於本地的觀鳥愛好者來說,它們也就和遊戲裡的限定卡一樣,看帶隊的胡老師的意思,今天一行人的主要目標便是它了。

  「這種鳥類一般分布在歐洲東南部和中亞地區,遷徙的目的地則是印度次大陸,如果這次的信息屬實的話,那它就是我們華東地區發現的首隻黑頭鵐單體——」

  小型大巴前的胡老師激情洋溢地說了半天,很快就又聽見車後有人調侃了一句『我知道,老師就是全圖鑑黨』,頓時引來了一片鬨笑。

  和課上的嚴肅不同,在這種社團活動的時候,師生間的距離還是非常近的,所以胡老師對此也只是笑笑:

  「如果今天誰拍到了好的照片,那我就給他在我的任何一堂課上加個幾分,這樣總行了吧?」

  雖然誰都知道真的觀起鳥來,他們這群接觸這行最多不過兩年的大學生肯定不是經驗豐富的胡老師的對手,但畢竟都把學分績點拿出來當籌碼了,大家的反應還是相當熱烈的,不少人都開始煞有其事地檢查起手機或者望遠鏡來。

  不過就像那句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的俗語一樣,在一整片森林公園裡去找到單獨的一隻小鳥,確實和大海撈針也沒有什麼區別。

  「不對,這是普通的樹麻雀。」

  「我這邊起飛了一隻,額,也不是。」

  「那邊是鳳頭鷹的地帶吧,這都立了塊有猛禽傷人的牌子了。」

  到了地方之後,才發現來找黑頭鵐的根本不止他們一夥,倒不如說到處都能看見扛著長槍短炮,在路人眼裡只是在拍樹枝的神秘遊客。

  就和釣魚佬也會有空軍一樣,觀鳥時空軍的次數當然也不會少,特別是帶著某種一定要拍到某隻鳥的決心之後。

  趁著休息的間隙,文鳶又是聽到胡老師去拍著陳君謙的肩膀調侃道:

  「咱們社的大德魯伊能不能再努努力?感覺今天得靠你了啊。」

  所謂的德魯伊,在觀鳥這個圈子裡指的就是那種似乎天生就討鳥類喜歡的人類,用網絡上流傳的梗圖描述來說那就是極致的數值。

  這是什麼鳥,怎麼離這麼近也不飛?.JPG

  而陳君謙的觀鳥體驗則還要誇張一些,甚至都已經不能說是德魯伊,而應該算是南宮問雅了,屬於是拍誰誰傻,各種小鳥都會主動湊過來讓他拍個仔細,是讓胡老師這個老資歷都羨慕的體質。

  「那也得找到才行吧,主要我們這十幾個人烏泱泱的,一會兒我一個人單獨去看看?」

  「嗯……也行,不過也沒必要太有壓力,本來就是傳聞。」

  接過老師遞來的他自己用的尼康相機之後,陳君謙在短暫的休息之後便一個人開始行動,專心致志地開始尋找起那隻黑頭鵐來,渾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後也跟了一位。

  在跟隨陳君謙加入到觀鳥社的第一天開始,文鳶就已經從胡老師那裡聽到了有關觀鳥這項活動的一些原則。

  觀鳥最重要的便是觀察自然狀態下的鳥兒,所以第一原則便是絕對不能侵犯鳥兒的私生活。

  圈子裡那些為了拍到好照片而選擇誘拍,即通過各種方法去引誘鳥兒看向鏡頭,或是做出對應反應的行為很多時候都是被否認和譴責的。

  即便觀察最好也不要去對視,因為讓鳥兒察覺到被注視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威脅,至於觸摸或餵食更是絕對禁忌,遠遠欣賞就是全部意義。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在入學後的第一學期當中,文鳶差不多就是遵守著這些準則,去默默地觀察著專屬於她的那隻藍鳥。

  也就是陳君謙本人。

  春天、期望、不可捉摸的奇蹟、無需去刻意追求在日常中便可獲得的幸福之物,這便是藍鳥在各種文學作品裡所代表的意象,同時也是陳君謙這個男生給文鳶的第一印象。

  正是因為如此,文鳶並不清楚陳君謙在校外的生活,更何況對方在校內和她相處的那些時光就已經足夠她一遍一遍去回味了,就如同拍完了照片回家後去細心地看小鳥神態和動作的觀鳥愛好者一樣。

  不過現在看來,她確實不是一個合格的觀鳥愛好者,想要被注視、想要去觸摸和餵食的想法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地在心中按捺不住。

  或許是因為時間短暫到來不及做出反應,又或許是因為那時候的感情還沒有積攢到這種地步,明明當初在知道對方疑似交了女朋友的時候都不會這麼難堪,但現在的話心情卻完全不同。

  是因為當初的那件事所以才做了改變嗎?我其實一直都站在你這一邊,一直都有在看著你……前兩天周末的時候,你真的有和那個叫做殷歌的女孩子一起去哪裡約會了嗎?

  無數次地想要去把這些話問出口。

  荒謬程度簡直等同於要去親口問那隻迷鳥是怎麼單獨落到這裡,又在這邊經歷了什麼樣的生活一樣。

  不自覺地又嘆了口氣,不過很快,文鳶就看到了陳君謙拿起了相機,半蹲著朝向某邊,她也趕緊是將自己帶著的相機的鏡頭對準了……額,還是陳君謙本人。

  畢竟她要去觀察的那隻藍鳥,本來就是他才對。

  但很快,另一隻小鳥便也落入到了她的視野當中。

  因為對方毫不畏懼地就這麼跳上了陳君謙的膝蓋上。

  整個頭頂到臉頰都是黑褐色,宛如一頂小巧的天鵝絨帽,喉部向下的整個胸膛和腹部則是明黃色,背部則是栗褐色,所有的形態特徵都和胡老師今天早上給他們看的黑頭鵐完全一致。

  在感受到了親近的氣息之後,跨越了幾千公里迷路到這裡的迷鳥在那裡抖開了渾身蓬鬆的羽毛。

  而在拍攝了兩張照片之後,陳君謙便放下了相機,用掌心將這個小小的生命給捧了起來,任由對方貪婪地汲取著他的體溫。

  直到休息夠了之後,它才重新振翅離開,嗖地一下便又消失在了茂密的林間不知所蹤。

  她的藍鳥對此也只是露出微笑,溫柔的同時卻又讓人覺得恍惚和寂寞。

  自然界的鳥類命運也就那麼幾種,被諸如流浪貓之類的天敵捕獵,被交通工具誤傷,或是在現代都市中一頭撞上它們小小的腦袋裡根本理解不了的玻璃幕牆。

  果然,直到今天為止,她都理解不了那時候針對陳君謙的那場鋪天蓋地的網暴,視若珍寶的藍鳥就這麼一頭撞在了大部分正常人都不會覺得有什麼的玻璃幕牆之上,然後徑直墜落。

  珍稀的生物……有的時候確實需要人工干涉著去養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