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風聲、還有暴雨中仿若狂獅的怒吼,徹底占據了舒樂的耳膜。
他,被捲入了金粉和暴雨構成的颶風之中。
下一秒,舒樂就失去了意識,隨波逐流。
他感覺到身不由己的滋味,仿若在颶風中不斷搖擺,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時間感也變得毫無意義。
等當舒樂的意識恢復的時候,他已經不在那宇宙星空之下,而是在一個普通的平房之中,靠著牆壁坐著。
「這....發生了什麼?拉斯呢?」舒樂摸了摸腦袋,身子還感覺有點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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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樂看向前方,有一位手持短杖的老者正看著他。
老者銀髮銀須,卻有一雙金色的瞳孔分外打眼。
其中隱約有光澤閃爍,瞳孔上甚至有一枚獅頭的標記。
這一次調查員中的最資深者,早早離群的「金翁」羅伊德,站在舒樂面前,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我,被救了......」
緩了一會兒,身體依舊虛弱的舒樂才恢復過來。
他清醒後,第一時間就下意識地回頭,卻果然沒看到那個小東西。
他看向眼前的老者,並沒有蠢到說什麼只救了自己之類的蠢話。
對方並不欠自己的,能救自己就已經是一份恩情,要求更多不現實。
「小伙子,不錯,很不錯,你大概很適合成為調查員。」
老者的神秘瞳孔閃爍了一霎,似乎看穿一切。
羅伊德也不急,給舒樂遞了一杯熱茶。
讓其坐下來,進一步緩解遭受自己異能的後遺症。
「你大概很好奇,我為何只救了你,準確的說,是我只能救你,也只該救你......」
老者帶著和睦的笑容,但話語裡的意思,卻讓舒樂不可避免地多想。
「你的意思是......那孩子有問題,不,那孩子身上有問題!?」
看似相近的說法,卻是完全不同的含義。
想起之前拉斯的說法「試圖偷走我的寶物」、「聖女」,舒樂皺起了眉頭。
米雪的身份大概相當特殊,很有可能一直被關注著。
拉斯.本恩明顯是一個大人物大BOSS,自然也是一個大忙人。
這樣一個人,白天來見自己,深夜過來堵他,很可能因為自己和米雪走得太近的原因。
但換個角度,如果米雪真的是「寶物」的話,短期內她應該也沒事。
想到這,舒樂鬆了口氣,看向了眼前的人。
「她,身上追蹤器?」
那麼,帶走可能成追蹤器的米雪,對於眼前的老者來說,的確無法接受的風險了,也的確「不該救」。
而「只能救」的說法....
[海洛德獅的權威(一階職業XX,黃金被動異能):河神之獅化身黃金之風,當其移動之時,帶來洪水、風暴還有雨水。]
[註:該狀態,有且攜帶額外一人。]
舒樂這才知道,這垃圾UI,居然能把自己的面板投影出來。
而這一幕,也讓舒樂鬆了口氣.....倒不是因為對方的能力限制,而是對方的確是調查員,且表現得相對友善。
舒樂也坐了下來,懷中掏了掏,皺起了眉。
蕉吃完了.......他又摸出了一個蘋果,還有其他的高能量零食!
總之,先吃飯吧。
要救人要復仇還是要跑路什麼的,先吃飽再說吧。
一般來說,舒樂在吃飯時心情都會很不錯,而且也會變得冷靜,他個人也喜歡在這個時候想事。
但這一次,有些不同。
吃著吃著,舒樂卻越發不爽,他下意識地用力,一不小心捏碎了手中的蘋果。
摸著一手果汁,他意識到現在的自己,也有點煩躁了。
這種無力感,這種被處處壓制的不爽.....
「吃嗎?」
想了下,舒樂覺得自己還是需要感謝一下「恩人」,又摸出了一瓶果汁和巧克力。
「不,我血糖高。」
這理由,就有點微妙了,調查員不是改造人嗎,還會血糖高嗎?
「哦。」您是大佬,我就當真的信了。
「很憋屈嗎?這種被當兔子趕的滋味。」
老者摸了摸鬍子,笑著問道。
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年輕時,也是前幾次調查,就遇到了這種死亡世界.....那種整個世界都是敵意、敵人的滋味,對新人們真的憋屈。
那一批調查員就幾個人成功出來了,且大部分倖存者當場退役。
但換個角度,地獄模式熬下來的人,也證明自己的確很適合這一行,就如眼前的年輕人。
「當然,確實很難受。」
舒樂嘆了口氣,這種只能逃避的滋味,怎麼會不憋屈。
「覺得不公平,為何自己第一個任務,就是近乎絕望等級的?」
「有點。」
舒樂不掩飾,他也覺得有點太倒霉了。
按理說,自己的能力其實相當逆天,但當前這見鬼的世界,未免有點太超標了。
按卡蘿爾的說法,調查員都是一些獲取超凡利益的貪婪野犬,讓我先打怪升級一波吧,怎麼動不動就是大BOSS堵門。
這BOSS也不講道理,專門針對自己一個小蝦米,還來了兩次......
「等下,有點不對勁......」
舒樂皺起眉,就算那個「聖女」很重要,拉斯也沒必要這麼「溫和」的對待自己。
過於看重了,親自見面兩次,還有剛才那明顯急匆匆的趕過來。
或許,對他來說,重要的不僅僅是米雪,他甚至逼著自己來殺死米雪來交投名狀。
或許拉斯從一開始的目標.....其實是自己?!
「我想,你差不多猜到我救你的原因了。」
老者依舊笑著,但笑容中有些額外的東西。
「我一直盯著他在,而他的目標,顯然就是你。」
「你要我做什麼?先說好,我純新人,什麼都不會....」舒樂笑著,說著貌似沒心沒肺的回應。
「你,沒有你想的那麼無關緊要。否則那個麻煩的傢伙,沒必要在你可能離開的時候,半夜離開自己的老巢,緊急過來堵你。」
在羅伊德眼中,舒樂如果真的沒有價值沒有威脅。
那麼,那個謹慎得離譜的本地BOSS,也沒必要死盯著他了。
一天之內的兩次親自見面,要麼加入,要麼死亡的緊逼,反而說明了這個小傢伙在拉斯眼中的特殊和威脅。
一直盯著BOSS的羅伊德,憑藉多年的調查員經驗,也從邊角料的情報信息中,敏銳察覺到了舒樂那隱藏的關鍵性。
「呵,好久沒見過這么正常的死亡系了.......居然還有人性和良知。」羅伊德看舒樂的表情,像是看到了珍稀大熊貓。
這個年輕人和這個死亡世界太契合了,契合到拉斯做出了決定,如果不能讓其加入己方,就必須將其除掉。
這,也是羅伊德付出了代價,也要救下舒樂的根源。
這是一步閒棋,或許能起到奇效。
做到這一步,說不定這一次調查還有轉機,也對得起自己費里德家族老友了吧。
「他,精神病院的院長拉斯.本恩,還有這個滿是惡意的世界,也沒有那麼強,至少沒有你認為的那麼強.....」
什麼意思?舒樂有點不懂了,這還不強?整個世界到處都是亡靈,那些披著斗篷的活屍無窮無盡,拉斯手下天知道還有多少力量。
「什麼意思?」
舒樂的詢問,沒有得到答案,羅伊德反而笑起來詢問了另外一件事。
「你覺得,什麼是調查員?」
舒樂想了下,做出了回答。
「追逐利益的野犬,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獲取利益的旅者過客?」
這是結合卡蘿爾的說法,舒樂自己的體會。
但羅伊德只是微笑著點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星間最貪婪的蝗蟲。」
這名聲,是不是有點不好聽。
「群星的看守者,秩序的執行者。」
這,和剛才比,是不是有點極端了?
「追尋快樂和欲望的顛佬。」
「肆意殺戮的屠夫。」
「毀滅世界的魔王。」
「追逐真理和知識的卷宗守護者......」
資深的調查員,說出了一個個稱呼。
他的雙瞳滿是懷念,似乎超越了時光,看到了那些老夥計們。
而這一刻的舒樂,似乎也捕捉到了什麼。
「您是說.....」
「是的,你這對調查員的理解,是從那小丫頭那裡知道的吧。不能說不對,但絕對不全面,畢竟她自己就是一個新兵。在我看來,調查員就是.....」
微笑著的資深調查員,做出判定。
「......夢想家,無限可能的夢想家。你想成為什麼,是你的事,而調查員體制擁有讓最荒誕的目標化作現實的可能。」
「如果你覺得這個世界滿是壓迫,你可以成為解放者,也可以成為壓迫者的一員。」
「如果你遇到了苦難,可以拯救,也可以成為苦難的另一個由來。」
「如果你覺得眼前的一切都過於噁心......你為何不毀掉那讓你不適的一切。」
「當然,你如果對一切毫無興趣,也可以單純地路過,叼走自己的路費就行了。」
「一切都是一念之間.....調查員從來不是弱者,我們從不恐懼無限的多元宇宙,而是多元宇宙應該恐懼我們的存在。」
「年輕人,作為一個調查員的你,即使是一個新兵,在這個最適合你的世界,也沒有你想像的弱小,沒有你自認的那麼無力.....那個BOSS,不正在畏懼你嗎?」
話語猶在房間中迴蕩,老者已經再度化作金粉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在他原來所在之地,留下了一個地圖和一枚硬幣。
如果卡蘿爾、喬伊娜在這裡,就會一眼認出,那就是之前戰術會議上的地圖的複製版。
只不過,在那小鎮的女神像的所在部位,有一個紅筆標記的X。
那裡,或許有舒樂需要的一切。
「.......期望,還有再見面的機會吧。」這份在空氣中迴蕩的留聲,或許是資深調查員最友善的問候和期待。
「未來的你是什麼樣的調查員,自己定義吧。」
至於羅伊德自己的定義?從地獄走過來的真正的鼠鼠玩家,已經在撤離的路上了。
已經給老朋友的後人留下了一個翻盤的可能性,對於「死不了的老龜」羅伊德,已經足夠厚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