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沒什麼存在感的人,可供路明非幻想的時間有很多。這樣多的時間,他不可能只構思一件事。所以基本上所有能想的,他都想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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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考上大學順利畢業,找到一個普通工作,然後在這個過程中談個戀愛……以前如果是陳雯雯的話最好,當然現在估計是不太可能了。
談戀愛之後到談婚論嫁時應該有上門見家長的環節,關於這個環節路明非也是想過的,而且面對的各種情況基本都有。像什麼比較狗血的被看不起啦,或者因為都是第一次所以沒經驗只能沉默以對啦……
可他就是沒想過這場景會發生在他高中還沒畢業的時候,甚至對象還是蘇曉檣!
誠然他兩並不是在談戀愛,只是合作並肩作戰。可是這情況蘇曉檣的爸媽又不知道,大晚上的,看著自家女兒帶著一個男生回家……這情況比光明正大上門攤牌還要嚴重個數十倍啊!
路明非的大腦飛速運轉,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未來——某個夜黑風高的晚上,他被人套上麻袋扔進礦洞,從此永不見天日。或者是某天報紙的社會版角落裡登著一則簡單的報導:某路姓高三學生失足墜入廢棄礦井導致意外身亡……
這方面還真不能怪路明非想像力豐富,要知道蘇曉檣他家可是手握十幾個礦的狠人,這個年頭能把生意做得這麼大,還是搞礦的,沒點手段說出去誰信啊!
像他這種深更半夜偷偷跟著人家女兒進家門的,直接保送礦底終生編制,恐怕不是問題。
念及至此,路明非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扭動略顯得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向一旁的蘇曉檣,眼神之中滿是絕望,好像能夠說話.
「這就是你說的好像沒情況?我寧願這裡面的是幾個不知道從哪來的賊頭啊喂!」
「我也不知道他們會提前回來啊?之前老爸專門和我說了要去歐洲找老媽修養的!」蘇曉檣撇了撇嘴。
「咳……咳咳!」
坐在沙發上的蘇曉檣老爹蘇振國心情沉重地咳嗽兩下。
這話是什麼意思?要不是我們提前回來,你們的「好事」就能夠不被發現了是嗎!
他狠狠地瞪了路明非一眼,試圖讓路明非感受到他磅礴的殺氣。
奈何路明非壓根就沒敢往他這看,作為在班上常被班主任眼神轟炸的存在,路明非對帶「殺氣」的眼神要是還抱有相當的敏感度那是不可能的,有道是習慣成自然……在這方面他的鈍感力可謂超群!
「那我現在掉頭就跑還來得及嗎?」
路明非小聲地問蘇曉檣,他現在很有種拔腿開潤的衝動,但對於一個安全遊戲屋的渴望還是牢牢地按住了他的腿……萬一蘇曉檣有解決的辦法呢!
「跑什麼跑?」蘇曉檣瀟灑地一昂頭,「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路明非一把捂住額頭。
「完了……你這話一出來,怕是解釋清楚了我也要被活埋了吧?哪有把你爸媽比作鬼的!」
「我這只是比喻,比喻而已……」
蘇曉檣一頭黑線,「而且哪有那麼誇張?我直接解釋清楚不就好了嗎!」
「真的可以解釋清楚嗎?」
路明非心生期望,雖然他換位思考了下,感覺這種事情如果發生在他未來的女兒身上(如果有的話),他一定只會全心全意地想著怎麼把那個男生埋了……但既然小天女都這麼說了,她一定是有把握的,對吧!
「放心!」蘇曉檣擺了擺手,一臉的鎮定。
兩人的對話自然是都下意識地稍微壓著了點聲音的,可是此時此刻四周安安靜靜的一片,哪怕他們壓了聲音,也不妨礙客廳里的夫婦倆聽得清清楚楚。
沙發上,蘇振國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如果此時此刻給他戴上個血壓計,高血壓外加心率過速應該是妥妥的沒跑了。
可是他的手剛一動,就被身邊的妻子給按住,然後兩人對視了一眼。
幾十年的夫妻了,默契自然是有的,有些事完全不需要說出口。蘇曉檣老媽的眼神很平靜,意思也很簡單:先聽聽是怎麼回事。
很顯然老媽還是很信任自家女兒的,既然如此有恃無恐,那麼當然是有確實說得過去的正當理由。
讀懂了她眼神意思的蘇振國重新坐穩,目光重新看向門口……然後剛看過去,他就又有點坐不住了,因為蘇曉檣直接把不情不願的路明非給拽進來了……雖然拽的是手腕但是這和牽手有什麼區別?
自家親手辛辛苦苦從小養大的小白菜竟然和外面的野豬產生了聯繫,不可饒恕!
「爸,媽,這是路明非,我的同班同學。」
蘇曉檣介紹道。
「你們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哼!」蘇振國哼了一聲,「提前跟你說,還能知道這事?」
路明非心想完啦!看來之前想過的學習風水秘術為自己找一個比較好點的埋骨之地計劃應該是要提上日程了。
「無所謂啦,本來就是準備等到你們回來的時候再和你們說的。」蘇曉檣很是淡定。
「什麼?!」
蘇振國只覺得天塌了,乖女兒竟然如此淡定?一時之間各種堪稱恐怖的想法在他腦海里閃過,比如什麼「女兒已經中了這小子的迷魂藥和他私定終身」「女兒被這小子帶壞」……
最後這些想法是落在一個終極恐怖的猜想上,他抬起手,手指輕顫,聲音發抖:「你……你們不會……不會已經……」
「唉,你別說話了,也別亂想,曉檣不是那意思。」
蘇曉檣的老媽好笑地拍了拍蘇振國的肩膀,明明從外表上看去完全是一個外國人,可她的中文流利標準得完全挑不出一絲異國腔調。
安撫好蘇振國之後,她才移開視線,先是看向路明非,認真地打量了好幾眼,嘴角勾勒起一絲笑意,這才看向蘇曉檣。
「有什麼要解釋的就快說出來吧,你爸的身體雖然複查結果很好,但也經不住一直生氣呀。」
「本來就是要說清楚的啊,只不過老爸他太著急了而已。」
蘇曉檣長舒一口氣,「還有就是我也需要做點心理準備……」
「什麼?什麼叫我太著急了?還有什麼叫你還需要做點心理準備?」蘇振國越聽越覺得完蛋了。
「老爸老媽,接下來的事情可能有點超出你們的認知,但是請不要太激動……」
蘇曉檣一邊說著,一邊主動往後退了兩步,隨後便是光芒自她的身體上綻放。
光芒是潔白的,純粹而神聖,很快的時間內達到巔峰然後又點點飄散,一時之間,偌大的客廳內那暗黃色的燈光都被這潔白的光芒壓過去了。
沙發上的蘇家夫婦的瞪大雙眼。
光點消散之後,呈現在他們眼前的還是他們的女兒,蘇曉檣。一套精美結實的黑色甲冑覆蓋了她的全身,一柄雙刃劍憑空出現在她的手裡,雙眼之間有雷霆與閃電如風暴般翻湧。
這一瞬間她的氣質徹底變了,不再是他們那個會撒嬌會頂嘴的乖女兒,而像是神廟之中供奉千年的神像忽然睜開雙眼走下神座,高貴、美艷且威嚴。
讓他們回過神來的,是一旁那個看上去體態極差的男生的一句話。
「之前沒這特效啊?」路明非下意識嘀咕。
「廢話,你都見過了我在你面前變身還用搞什麼特效。」
高貴的命運之女一秒破功,翻了個白眼,「我老爸老媽第一次看,肯定要給他們印象深刻一點啊!」
「好像也有點道理哈……」
路明非縮了縮脖子,一時之間有些羨慕蘇曉檣能夠就這樣展示給她的爸媽看。他自己都還沒見過自己像蘇曉檣說的那樣點燃黃金瞳的樣子呢,想展示給自己老爸老媽看也沒辦法,畢竟他手頭上甚至都沒有一個可以聯繫得上他們的電話。
「曉檣……這……這是怎麼回事?」蘇振國問,在此之前,作為一個全國排得上號的富豪,他可以自信地說自己什麼場面沒見過?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他必須將這行字劃掉,然後換成另一行。
這個場面他真沒見過!
「事情是這樣的,我昨天早上起來,想洗個澡……」
蘇曉檣深呼一口氣,雖然她清楚路明非身為預言家也知道事情的全過程,但是讓路明非說她的一舉一動……那怕是老爸又要原地爆炸了,所以還是只能由她來說。
她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地概括了一遍——
裂隙世界,怪物,自己是命運之女,身懷神靈血脈,戰鬥就可以不停覺醒神靈血脈,然後一直變強,以及路明非作為預言家血脈,也被捲入了這件事裡,而路明非還能夠對她之後的戰鬥起到非常關鍵的輔助作用,唯一問題是體力不行,所以要帶他來家裡鍛鍊,外面的健身房怕不保密……
她本來就打算把這些事全告訴老爸老媽,先前只不過是想等到他們休養結束之後再說,也就是讓他們再過幾天不需要擔心的日子,如今因為意外不得不提前了,也是沒辦法的事。
落地窗外夜色沉沉。噴泉的水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風掠過草坪,把香樟的葉子吹得一陣陣地響,草叢裡蟲鳴細細碎碎,忽高忽低。
蘇曉檣說完之後,客廳里安靜了許久。
很顯然,如果只是單純這麼說,那蘇曉檣的老爸老媽是絕對不可能信的,甚至很有可能覺得自家女兒突然間犯了某種精神疾病……可現在事實就擺在眼前,那突然出現的甲冑與雙刃劍絕不可能是某種魔術!
而且蘇曉檣還專門做出了演示,她單手抓住一隻實木高背凳的最頂端,然後輕而易舉地就將其拎了起來。那東西的重量哪怕是讓一個成年男性來抬都得稍微費點力氣,更別說還只是抓住這種部位,相當於用的是「最費力槓桿」……這力量絕對不可能是普通人擁有的!
「如果是希臘神靈血脈……」
良久之後蘇振國終於看上去像是接受了現實,他緩緩開口,一邊說著,一邊看向自己的妻子,投去一個尋求認證的眼神。
蘇家祖輩屬於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也就是到蘇振國這裡白手起家做大做強,然後娶了蘇曉檣老媽這個地地道道的西班牙人……西班牙那邊的人確實很有可能與希臘扯上關係。
蘇曉檣的老媽沉吟片刻,斟酌了下語句之後開口。
「我小時候閒著沒事,翻看過家族的家譜,裡面確實有這樣的記載,祖先說自己是神王宙斯的後代……」
她頓了一頓,無論語氣還是表情都變得相當複雜。
「但我們家族中間斷斷續續起起落落了好幾次,家譜也是後來補的,理論上肯定有不少是胡編亂造的情況。而且歐洲的老家族,誰家家譜上還沒有幾個神啊?哪怕是沒有也得想方設法的往上靠,所以我也以為只是祖先為了面子問題專門扯上去的……結果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神王宙斯?只是神王宙斯一位嗎?」
蘇曉檣疑惑地問道,「可是為什麼我能夠覺醒的不只是宙斯的血脈?在裂隙世界裡,我經過戰鬥之後能覺醒的是各式各樣的神靈血脈力量,不僅限於宙斯的雷霆。」
「這……」老媽一時之間不知應該作何回答。
蘇振國依舊眉頭緊鎖,一言不發,也不知在思考什麼。
而一直站在旁邊的路明非倒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只是剛準備開口,他就意識到不對,停住了。
奈何蘇曉檣在這種狀態下身體素質不是一般的非人,她輕而易舉地察覺到了路明非的異動,然後眼睛一亮。
「對啊,你不是預言家嗎?這個你知道不?」
「這個……雖然我是預言家,但預言這東西又不是我的主動技能……」
路明非擦了擦額頭上忽然冒出的冷汗,「我只是有一點小小的猜測……」
「什麼?」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家最開始的祖先確實是神王宙斯,但神王宙斯在希臘神話里的作風……咳,這個眾所周知,比較博愛。然後你們家族不是又斷斷續續、起起落落,延續了很多代,一直到現在嗎?希臘神……大多數都很博愛的吧?所以後來可能陸陸續續各代又混進了其他各個神靈的血脈,混著混著就徹底集齊了,然後到了你這一代,忽然出現了返祖現象……」
「你再提返祖……」蘇曉檣眯起眼睛,握住雙刃劍的手緊了緊。
「那就像是抽卡遊戲,前面都是藍天白雲,到你這裡總算是運氣爆棚!」路明非換了個說辭,「哇!金色傳說!差不多就這種概念!」
「荒唐!」蘇振國哼了一聲。
「這個說法還真有些道理,歷史上家族之間聯姻非常多,家譜上那些嫁名字很多都來自其他古老的家族,如果他們也都確實是神靈的後代……」蘇曉檣的老媽若有所思。
「這些都不重要!不對,雖然重要,但目前還不是最重要的!」
蘇振國又開口了,他緊盯著路明非,試圖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破綻。
「你是……『預言家』?」
「這個,理論上說,應該是的,叔叔……」路明非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嗎?比如預言一下未來會發生什麼事?」
「我還以為您要說讓我預言一下您會不會把我埋到礦坑裡……」路明非越是緊張就越喜歡說爛話。
「現代社會,文明人怎麼可能還做這麼野蠻的事?」蘇振國揮了揮手。
路明非鬆了口氣。
「只會走在路上突然被一輛失控的渣土車撞飛什麼的……」
路明非把剛吐出的那口氣又吸了回來。
「振國!」
蘇曉檣的老媽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嚇孩子做什麼?」
「哼!」蘇振國依舊哼氣,雙手抱胸,「我不管,我要看到一樣無可辯駁的證據才能勉強接受這個現實!至於之後再怎麼安排那是之後的事……」
路明非只覺得天塌了,一樣無可辯駁的證據?那就是像蘇曉檣那樣變身了,可是他根本沒有掌握這項技能啊,他只知道自己的眼睛會發光,那還是蘇曉檣說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怎麼放出來!
「要證據是吧?簡單啊!」
這時反倒是蘇曉檣開口了。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她便高高舉起雙刃劍,然後猛地刺向路明非的雙眼!
那一劍勢大力沉,劍鋒破空,發出尖銳的嘯聲,看上去竟是沒有半點要停手的意思。
一時之間,莫大的危機感自額間傳來,路明非的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思考,那種一切被放慢的情況便又出現了,他的身體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那勢大力沉的一劍,又在瞬間被蘇曉檣止住了,劍鋒穩穩地停在距離路明非原本位置還有一定距離的地方,然後被她緩緩撤回。
「果然……」
蘇曉檣盯著路明非的雙眼,「你……」
她接下來的話沒說下去,像是已經不知該如何言語。
在她那雙翻湧著電光的明媚雙眸中,路明非看見了一抹金色,璀璨且耀眼。
他仿佛意識到什麼,目光從蘇曉檣那挪開,掃過客廳,只覺一切纖毫畢現。
對他來說一切只是平常,可對於直視了他雙眼的蘇振國和蘇曉檣老媽就不一樣了。那雙眼睛仿佛兩輪正在燃燒的黃金,古奧的紋路在瞳孔深處清晰可見,無上的威嚴透過火光轟然綻放!
這個看上去衰慫不起眼的少年在這一刻仿佛褪去了隱藏的外衣,洶湧的威嚴猶如實質一般無聲地擴張,那雙眼睛裡沉著暴戾、至高與無盡的權威,仿佛什麼古老的皇帝,正隔著那雙眼睛俯視塵埃。
蘇振國只覺得自己的膝蓋在發軟,喉嚨在發乾,某種刻在基因最深處的本能正在讓他下意識的想要低頭。
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