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橋沒急著回答。
他繼續拿著那個小酒壺,抿了一口,才慢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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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識它,也認識你爺爺。」
蘇寂靠在牆上,沒說話。
「蘇長河當年被除名,我是他身邊的劍侍,後來蘇家把你爹扶上去,我就被調到刑堂看牢,這地方我守了三十七年。」
陸遠橋把酒壺別回腰間,抬眼看蘇寂。
「你被關進來的時候,身上有三道鎖靈印,他們怕你鬧事,你現在還能說話,已經算底子好。」
蘇寂問:「那劍在哪?」
「西邊第三層,我勸你今晚之前不要想拿到它了。」
蘇寂知道這老頭既然來找他,後面一定還有話。
果然,陸遠橋壓低了聲音。
「今晚子時,我會把東牢門開啟半炷香的時間,到時你自己走,西牢門外面有兩隊巡邏隊,我會引開其中一隊,剩下一隊,你自己對付。」
蘇寂說:「我中了鎖靈印,拿頭殺?」
陸遠橋從袖中摸出一根極細的銀針,放在蘇寂腳邊。
「這根針只能幫你解開心脈那一印,其餘兩道,你自己想辦法,你體內那團東西不簡單,兩道鎖不碎,但三天內可以用蠻力壓下去。」
蘇寂把銀針撿起來,針尖在指腹上扎了一下。
「為什麼要幫我?」
「蘇長河當年救過我的命。」
陸遠橋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子時,東牢門開,如果你沒出來,我不會再來第二次。」
說完,他推開石門走了。
腳步聲消失在石廊里。
蘇寂撐著牆,慢慢坐直身體。
他閉眼內視。
三道鎖靈印,一道盤在心脈,一道釘在丹田,一道壓在天靈。
每一道都像毒蛇纏著柱子,越收越緊,尤其是天靈那道,他只要一執行力量,腦子裡就像針扎一樣。
他把銀針刺入左胸第二根肋骨下的一個穴位。
針身沒入半寸,蘇寂整個人抖了一下,一股冰涼的藥力從針尖滲進去,鑽到鎖靈印附近。
那印似乎察覺到了,猛地一縮。蘇
寂忍著疼,把暗金色力量引了一縷過去,銀針的藥力裹著那縷力量,慢慢磨著鎖靈印。
他磨了不知多久,額上的汗滾下來。
咯。
心脈那道鎖靈印,裂了。
蘇寂身子一歪,他拼命撐住,把銀針拔出來,發現針尖已經彎了,隨手把針藏進鞋底。
心脈一通,那股力量活了一分。
蘇寂靠在牆上,閉眼休息,他得養精蓄銳。
時間一點點過去。
牢房裡靜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不知過了多久,石廊盡頭傳來三聲極輕的敲擊。
蘇寂睜開眼。
石門無聲無息地滑開了一道縫。
蘇寂站起來,赤著腳走出牢房。
東牢門果然開著。
轉過一個彎,蘇寂忽然停住了。
他感覺到戮天劍的位置,就在前面。
離他不到五十步。
也就在同時,他聽見了腳步聲。
一左一右,正好堵在前面那條窄道的兩端。
他蹲下來,從鞋底摸出那根彎掉的銀針,用牙咬直,攥在手裡。
蘇寂沒再猶豫。
他貼著石壁,往前摸。
兩個金丹一左一右堵在窄道兩端。
蘇寂屏住呼吸,蹲在一根石柱後面。
戮天劍就在前面,被鎖在一間石室里。
他能感覺到,那劍正隔牆回應他。
左邊的金丹離他更近。
那人靠牆站著,手裡沒武器。
他數了十息。
朝左邊的金丹撲過去。
蘇寂撲到一半,對方就睜開了眼。
蘇寂藉著對方睜眼的一瞬,把手裡的銀針彈了出去。
針細得幾乎看不見,擦著那人的眉骨飛過。
金丹修士本能地往後一仰,蘇寂已經貼到跟前,膝蓋撞向他小腹。
這一下用足了暗金色力量。
心脈那道鎖靈印解開後,他體內積了半夜的力氣全爆了出來。
膝蓋砸上去的時候,蘇寂自己都聽見了骨裂聲。
那人悶哼著弓下腰。
他一把扣住蘇寂的腳踝,力量大得像鐵鉗。
蘇寂掙不脫,乾脆借力一翻,整個人騎到了對方肩上,兩腿絞住他的脖子,腰一擰。
咯。
那人的腦袋歪向一邊,軟倒在地。
蘇寂滾下來,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沒有停,朝石室跑去。
劍就在裡面。
他剛到門口,後面的金丹已經追到了。
蘇寂不回頭,一拳砸在石室門上。
拳頭砸得血肉模糊,那扇門終於裂了條縫。
身後,劍風已經壓到後腦。
蘇寂猛地往前一趴,背上像被刀背刮過。
他借勢滾進石室。
戮天劍就插在石台中央,周圍刻滿符文。
蘇寂撲過去,伸手一把握住劍柄。
符文全亮了,劍身劇烈震動。
蘇寂感到那些符文想從他掌心鑽進去,沿著手腕往上爬。
他咬著牙,把丹田裡最後一團力量全逼出來,灌進劍里。
轟。
石室炸了。
戮天劍奪回了手,那些符文四散飛濺。
蘇寂連人帶劍從煙塵里衝出去,迎面撞上追來的金丹。
他那一劍,砍得又凶又急。
對方舉刀格擋,刀斷。
劍勢沒停,劈開他半邊肩膀。
蘇寂沒有戀戰,馬上拉開距離,開始朝東面逃跑。
天靈和丹田上的兩道鎖靈印還在,他撐不了太久。
身後傳來號角聲。
整座刑堂像被捅了的馬蜂窩,到處是腳步聲和喊聲。
蘇寂沿著東牢門外的窄道往上跑,赤腳踩在石階上,留下一串濕腳印。
身後追兵已經咬上來了。
他聽見刀劍出鞘的聲音,還有人在喊「封住出口」。
窄道盡頭是一扇鐵柵門。
蘇寂撞開門沖了出去。
門外是條更寬的甬道,兩側全是牢房。
牢房裡的人聽見動靜,有人拍打石門,有人嘶啞地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東牢門是陸遠橋給他留的生路。
快到東牢門的時候,一隊玄天宗弟子從拐角轉出來,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執事,手裡提著一把長刀。
「往哪跑!」
蘇寂沒有減速。
他反手抽出戮天劍,暗金色的劍光在甬道里一閃。
執事抬刀去擋,刀斷成兩截,劍勢沒停,划過他的喉嚨。
有人從側面撲來,蘇寂彎腰躲過,回手一劍,劍刃從那人肋下斜穿進去,直沒劍柄。
蘇寂往右一偏,刀砍在石地上,火星四濺。
蘇寂沒回頭,反手一划,劍尖從那人下腹拖到胸口。
最後一人想跑,蘇寂已經追上,一劍砸在他後頸。
前後不過幾息,他朝東牢門衝去。
門關著。
他推了一下,紋絲不動。
陸遠橋說的半炷香時間,已經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