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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挖骨

  「換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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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把刀遞給二長老,指了指刀刃上的鎮魂紋。

  「靈脈刮花了品相不好,殘次品我不收。」

  二長老接過刀。

  蘇寂被按在祭壇上。

  刀尖點在蘇寂胸口正中間。

  刀刃切進皮膚,嗤的一聲。

  血從刀口兩側湧出來,順著肋骨往兩邊淌。

  蘇寂咬著牙。

  嘴裡全是血沫子。

  二長老手上加力道,刀尖往下一壓,碰到胸骨。

  刀刃在骨頭表面刮過去。

  咯吱。

  蘇寂整個人繃了一下。

  「別亂動。」

  二長老說,「骨頭裂了你下半輩子連喘氣都疼。」

  蘇婉站在旁邊,燭火在她眼睛裡跳。

  「你恨我嗎?」

  蘇寂沒回答。

  牙咬破了腮幫子,一張嘴血就得淌出來。

  「恨也沒用。」

  蘇婉看著刀口,「要怪就怪你生錯了地方。這副靈脈擱你身上,金丹頂天了,擱我身上,化神。」

  她頓了頓,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你一個人的犧牲,換蘇家出一個化神,這筆帳,怎麼算都值。」

  她對二長老努了努下巴。

  「快著點,天亮之前我要把靈脈接上,拖久了活性下降。」

  二長老手腕一翻,刀尖往上一挑。

  蘇寂悶哼一聲。

  整個人往上彈,被按回去,後背砸在石台上。

  咚的一聲。

  刀尖挑斷了靈脈根部的經脈。

  靈氣從斷裂處往外涌,淡金色的光從刀口裡往外泄。

  十二年的修為,就這麼散在空氣里。

  二長老把刀放一邊,兩根手指探進刀口裡。

  蘇寂渾身肌肉都繃死了。

  那兩根手指在胸腔里摸索,碰到骨頭,碰到筋膜,捏住了靈脈根部。

  往外一提。

  整副靈脈從胸口被拽了出來。

  一截發光的脊椎骨,裹著淡金色的光膜,還在一下一下地閃。

  上面掛著血絲和碎肉,還連著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絲。

  二長老拿刀把那根絲挑斷。

  動作輕巧,像挑斷一根縫衣線。

  蘇婉的眼睛亮了。

  她從二長老手裡接過靈脈,兩根手指捏著,舉到眼前。

  血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淌,滴在袖口上,月白色的綢緞洇出一小片紅。

  她沒在意。

  翻來覆去地看,像檢查一件剛到手的首飾。

  她盯著靈脈看了好幾息,嘴角翹起來。

  「真是好東西,十二年的靈氣溫養,品質比我想的還好。」

  她把靈脈放低,看著蘇寂。

  「謝了,弟弟。」

  轉身走了。

  靈脈捏在手裡,一路走一路滴血。

  石面上留了一串暗紅色的血印。

  二長老掏塊帕子擦了擦手,擺了擺下巴。

  按著蘇寂的兩個人鬆了手。

  蘇寂從祭壇上滾下去,臉朝下砸在石面上。

  四周的人跟著蘇婉走了。

  腳步聲從他身邊經過。

  有人踩到從他胸口淌出來的血,鞋底黏了一下,地上印出半個暗紅色的鞋印。

  蘇寂趴在地上,好一會兒才爬起來。

  兩條胳膊撐著地面,手肘在打顫,撐起來一半又跌回去。

  他咬著牙再撐,這回撐住了,扶著祭壇石台站起來。

  腿在打顫,每站直一寸都要喘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刀口從胸骨正中間往下劃,三寸來長。

  皮肉往兩邊翻著,能看見底下的骨頭。

  骨頭上有一道刀刃刮過的白痕。

  差一點,骨頭就劈開了。

  蘇寂撕了半截袖子把刀口紮上。

  布條剛貼上就被血浸透了,血從布條底下往外滲,順著肚子淌進褲腰裡。

  他咬著布條一端用牙拽緊,打了個死結。

  每拽一下,刀口就扯一下,疼得額頭青筋暴起。

  他扶著祭壇站起來。

  每走一步,胸口那個空掉的位置就扯一下。

  靈脈被挖走之後,那裡只剩一個洞。

  走出偏殿,外面是一條長走廊。

  兩側掛著長明燈。

  走到一半,對面來人了。

  林昭。

  蘇婉的未婚夫,手裡提著盞燈籠。

  燈光從下往上照著,五官有點變形。

  他剛從外面回來,衣袍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氣。

  他看見蘇寂,腳步頓了頓。

  「還沒死?」

  蘇寂繼續往前走。

  走到林昭旁邊,胸口那團血布條蹭過了林昭的袖口,在月白色的綢緞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印記。

  林昭伸手按住了他肩膀。

  五根手指扣在肩胛骨上,骨頭被捏得嘎吱響。

  「你姐說你廢了。」

  林昭把燈籠舉高,照了照蘇寂胸口那團綁得亂七八糟的布條,「還真是,一點靈氣波動都沒了,丹田空的,靈脈空的,經脈全廢。」

  他嘖了一聲。

  「挖都挖了,還綁什麼?綁了靈脈也長不回來,有這力氣不如想想下半輩子怎麼過,挑糞,搬貨,討飯,三條路。」

  蘇寂看著他。

  「手拿開。」

  林昭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他鬆開手,在蘇寂肩上拍了拍。

  「你們蘇家的事我不摻和,反正你姐要的東西已經拿到了,至於你,活著跟死了區別不大。」

  提著燈籠走了。

  燈籠晃了一下,光從蘇寂臉上掃過去。

  蘇寂沒回頭。

  走廊盡頭一扇小門,推開就是後山。

  門外等著兩個人。

  兩人都穿著刑堂的黑色短褐,袖口收緊,腰上扎著牛皮帶。

  看見蘇寂出來,提麻繩的那個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那團血布條上停了一下,移開了。

  「走吧。」

  兩個人一左一右。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

  死淵入口是一道地縫,裂縫邊緣長滿青苔,腳踩上去直打滑。

  風從裂縫裡灌上來,帶著一股腐爛的甜味。

  揣火摺子的把麻繩一頭系在石頭上,另一頭扔進裂縫裡。

  麻繩在黑暗裡晃了晃,看不到底。

  「繩子能滑一段是一段,能活是你的命,不能活也是你的命。」

  蘇寂抓住繩子,腳踩著裂縫邊緣往下探。

  青苔滑得站不穩,腳底打了兩個滑才踩住一個石縫。

  提麻繩的忽然叫住他。

  「等會兒。」

  蘇寂停下。

  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子,扔了過來。

  蘇寂接住。

  「夠吃兩天了,兩天之後,看你自己的造化。」

  蘇寂把布袋塞進懷裡,抓著繩子往下滑。

  死淵裡暗得很。

  頭頂那線光越來越細。

  繩子在掌心摩擦,搓得手心生疼。

  他鬆了手。

  風聲灌滿了耳朵。

  衣袍被風吹得啪啪響。

  他在半空中翻了好幾圈,最後臉朝下摔進泥地里。

  嘴裡灌了一口爛泥。

  蘇寂趴在那,半晌沒動。

  過了很久才把臉抬起來,吐掉嘴裡的泥和碎葉子。

  他靠著石壁坐起身,四周黑黢黢的,腳下的泥地軟得踩上去直往下陷。

  空氣里一股腐爛的甜味,混著野獸糞便的臭氣。

  正前方的黑暗裡,有東西在動。

  一頭灰狼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瘦得只剩皮包骨。

  左眼瞎了。

  它站在七八步外,獨眼盯著蘇寂,。

  蘇寂從地上摸了塊石頭,攥在手裡。

  他現在連站著都費勁。

  背後是石壁,前面是狼。

  灰狼往前邁了一步。

  爪子踩在泥里,它僵住了。

  那隻獨眼死死盯著蘇寂的胸口,瞳孔猛地縮成針尖大。

  耳朵刷地往後一壓,貼緊了頭皮,四條腿開始發抖。

  喉嚨里擠出一聲極低的嗚咽。

  轉身就竄,眨眼就沒了影。

  蘇寂腦子還沒轉過彎,渾身的血先燙了起來。

  從骨髓深處往外燒。

  每一滴血都在自己發熱。

  那股熱從骨頭縫往外滲,順著血管往全身蔓延,從脊椎骨一路燒到手指尖。

  手背上幾道鞭傷,傷口正往中間收。

  他按住胸口。

  布條底下,刀口一陣陣發麻發癢。

  一股熱流從骨頭縫往外滲,順著經脈的殘茬往全身走。

  靈氣是溫的,走的是經脈通道。

  這股力量是燙的,走的是骨頭縫、血肉里的空隙、那些還沒碎乾淨的經脈碎片。

  攥石頭的手指在抖。

  那股力量正在他體內衝撞,從掌心的骨頭縫裡往外頂,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

  蘇寂靠回石壁上。

  後腦勺抵著冰冷的石壁,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汗從額頭上淌下來,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布條底下,那道三寸長的刀口燙得厲害。

  隔著布條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溫度。

  布條邊緣已經開始變干發硬。

  能看見刀口已經合攏了,只剩一條細細的紅線。

  紅線上浮著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暗金色的,一閃一閃的。

  節奏很慢,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