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劉墨陽的反常,任何一個成年人都能看出端倪。
至於他為什麼會演得這麼拙劣,因為他始終都是個小孩,他死了以後哪怕做鬼做幾十年,幾百年,他還是個小孩。
但唯獨有一個人識破不了他的端倪,那就是林柔。
因為林柔對他的感情很深,對他的愧疚也更深。
林柔根本不會對他設防。
「你……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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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我的揭穿,林柔還是不肯相信:「他是墨陽啊,他不可能害我,你沒看到他是怎麼保護我的嗎!」
我抓著林柔沒敢鬆手:「他已經變了!他帶著怨恨而死,他跟這些亡魂一樣,早已經受到了影響,他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劉墨陽了!」
「他現在是一隻厲鬼!我剛剛都看到他笑了,你覺得我會騙你嗎!」
林柔僵在原地,回頭看向劉墨陽:「墨陽……你不會害我的對嗎?」
劉墨陽一臉失望地和林柔對視著:「你連我都不相信嗎,我想帶你出去,不想讓你也留在這裡。」
那一臉稚嫩的樣子,在我眼裡都不如周重撒謊撒得明白。
可是林柔卻沖他點頭:「我相信你,這世上誰都有可能害我,拋棄我,只有你不會,即便你真的要把我留下來,我也沒有怨言。」
說完,她居然真要跟劉墨陽走。
我瞪大眼睛看著她:「大姐!你就算不相信我的眼睛也該相信我的智商啊!我在救你!」
她低著頭,萬分糾結地說道:「反正你也不喜歡我,比起你,我更相信墨陽,如果你不願意走,等我回到肉身以後,我會跟你朋友一起來救你,我不會扔下你不管……」
說完,她直接甩開我的手,跟著劉墨陽走了。
我知道我攔不住她,其實在她眼裡,我本來就是劉墨陽的替代品,在我和劉墨陽之間,她自然會選劉墨陽。
「一路走好……」
我提前給她默了一下哀。
正當我轉身準備跑去藏起來,忽然又瞥見林柔甩開劉墨陽,轉身狂奔過來。
「但是我想活啊!」
「對不住了墨陽,這次我信他!」
林柔跑到我跟前,抓著我又繼續跑。
我看得出來,她不是放不下我,她是真想活。
但我們根本沒跑出多遠,腳腕突然被什麼東西給絆了一下,狠狠摔了出去。
此時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身後傳來,正拖著我們往劉墨陽那邊移動。
我倆回頭一看,只見劉墨陽已經化成了厲鬼的樣子。
他生前應該又遭受過一次虐待,死相極為可怕,下巴直接被人撕扯掉,露出一排慘不忍睹的牙……
「墨陽!別這樣!」
林柔再次嚇哭:「我還沒活夠,等我活夠了再來陪你,你等我過完八十大壽,不,七十大壽!」
她的求饒,並沒喚醒和劉墨陽曾經的友誼。
劉墨陽也不是變壞,而是這裡的亡魂,最終都會變成這樣。
「我都死了!為什麼你能活!」
「為什麼你能長大!」
沒了下巴的劉墨陽,咆哮聲卻能清晰傳進我們耳朵。
此時在他四周,竟出現好幾十個小孩,全是厲鬼模樣,竟沒有一張完整的臉或軀體。
他們幾乎同時都在質問林柔。
「為什麼你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我們都死了!」
「我們都死了!」
「你也要死!」
我瞪大眼睛,望著它們身後出現的巨大血池。
那血池好像沸騰的岩漿,正不斷冒著血泡,彷佛裡面有什麼怪物正在呼吸。
我忽然想起梁羽說的那個『東西』,這些亡魂……似乎要把我們拖進血池,變成它們當中的一員。
林柔一臉絕望,尤其聽到這些亡魂對她的喊話,她好像直接放棄了抵抗,只是緊緊抓著我的手,轉頭望著我。
我沒空鼓勵她,立馬念起請神訣。
「九天應元府,無上玉清王……」
當我念完,我依舊在被亡魂拖向血池,根本沒起絲毫作用。
我現在是靈魂狀態,沒辦法施展請神訣。
眼看離血池越來越近,我都已經開始絕望了。
突然,一陣念咒聲響徹整個福利院。
「仙杏安天下,金棍定干坤。」
「吾奉雷部之令,召見玄妙真仙!」
「封!」
只見一道熟悉的身影驟然現身,他手持三清鈴,單膝跪地,將其狠狠砸在地上。
三清鈴發出巨大的響聲,震得我耳膜生疼,我感覺地面都好像震動了起來,劉墨陽以及一眾亡魂,竟在瞬間消失不見。
這身影很快起身,背對著我們向血池扔出一張符。
「封!」
頃刻間,血池裡的血水彷佛被凍住一般,瞬間凝結在了一起。
「梁羽!」
我驚喜地喊出聲來。
他回頭一看,不禁大驚失色:「怎麼是你!什麼情況!」
我說我們已經快嚇尿了:「還是先帶我們出去再說!」
他跑過來抓起我們就跑,邊跑邊說:「我跟我師父他們來修復鎮魂塔,發現有兩個生魂在這裡,我們都以為是被亡魂抓到這兒來的活人,只能由我靈魂出竅進來救人,沒想到你也在!」
「話說這小妹誰啊?」
所謂生魂,就是靈魂出竅,肉身還沒死亡的靈魂。
我看林柔一言不發,好像備受打擊的樣子,替她說道:「路人甲,我們兩個都是被這裡的亡魂標記過的人,被強行帶到了這個地方,一直找不到出去的路。」
跟梁羽簡單說明情況後,他告訴我們,這裡根本沒有路,想要出去只能被人進來帶出去,所以他就進來了,現在他的師父和師叔們都在外面,正嚴陣以待。
我問他:「這裡的亡魂不是一直被鎮壓著嗎,既然鎮魂塔也沒有遭到很嚴重的破壞,它們到底是怎麼跑出來的?」
梁羽說道:「鎮魂塔其實每十年要來強化一次,一直到這些亡魂的怨念消失,現在已經過了八年,本來還剩兩年,沒想到這些亡魂的怨念越來越強,直接衝破了鎮魂塔的限制。」
「好在鎮魂塔沒有被它們毀掉,磁場也沒有完全消失,如果磁場完全消失,我們今天可能根本來不了,得召集很多人過來才行。」
這話聽得我心有餘悸,別說梁羽他們今天來不了,他們哪怕晚來個一分鐘,我和林柔現在已經在血池裡游泳了。
「那我們回得去嗎……」我問他。
梁羽:「理論上回得去……」
我嚇了一跳:「什!什麼理論!」
梁羽:「生門在那間地下室。」
我心想生門在哪無所謂,只要有生門那不是就出得去嘛。
「什什什麼!」
我反應過來:「在地下室?那可是整個福利院陰氣最重的地方!」
梁羽皺起眉頭,也很凝重:「沒辦法,陰極生陽,只能搏一搏,我事先說好……如果我救不了你們,我只有自己出去了,你先告訴我你們的肉身在哪,到時候好收屍……」
我頓時心都涼了半截,把酒店的地址跟他說了一遍。
萬一真出不去,好歹給我家裡人留具遺體吧。
此時我們來到地下室的那棟樓,剛跑上台階,還沒來得及進去,只見一樓大廳里,突然又出現了血池。
而這個血池裡,正有什麼東西要出來。
它已經冒出了一隻手,那手彷佛被硫酸潑過,呈黑色,光是爪子都竟有一個車頭大小。
雖然還沒看到它的全貌,我們三個全都已經僵在了原地。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恐怖的東西,按照梁羽之前的描述,這東西應該是沒有實形才對,它只是由這些亡魂的怨念所化,能放大每個人心中的恐懼。
我不知道梁羽和林柔看到的是什麼東西,但我看到的就是一隻巨大的黑色爪子,我想它的全貌……應該會更加令我難以直視。
而剛剛還雙目無神的林柔,此時也瞪大眼睛,恐懼到極致。
就連梁羽,竟也被嚇得不敢動彈,汗水順著他臉頰直往下掉。
「梁羽……」
我連忙出聲叫他。
他立馬閉上眼睛,雙手掐訣,嘴裡不停地念著法咒。
隨著他誦念,那血池正在不斷收縮合攏,眼看已經要關閉了,不知是梁羽心裡的恐懼在作祟,還是當年他那些師叔的死給他留下了陰影,此時在我眼前忽然像發生了爆炸一樣,我整個的視線都變成了一片紅色,好像濃濃血霧一樣。
這些血霧讓我短暫失去視野,只聽到梁羽的一聲悽厲慘叫,他慘叫之後,這些血霧又瞬間消失不見。
我回頭一看,發現梁羽竟飛出數米遠倒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