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霍一然和呱呱打來的,沒什麼事情,只說他們目前住進了宿舍,也見到了謝呈淵的朋友。
在家一向話少的呱呱突然變得很愛說話,一連說了幾分鐘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他不停,季青棠就繼續聽,時不時給個回應,然後又適當地問了一些問題,直到她聽見呱呱那邊有人催。
「你們的電話也打得太久了,我們還在排隊呢,再不快點我們就要熄燈了,熄燈之後不可以隨意活動的,請你們快一點吧,話多寫信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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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先說這麼多了,明天你要是還想說,再讓舅舅帶來打電話好不好。」季青棠怕呱呱傷心,趕緊安撫了一下。
呱呱確實有一點傷心了,之前在部隊他想打多久就打多久,可是這裡不是他在的家屬院,是在外面,所以在別人出聲之後,他乖巧道別。
霍一然和季青棠也說了幾句話,然後就掛電話了。
「呱呱肯定是想我們了。」
此時天色已黑,謝呈淵和季青棠出來的時候沒有帶糯糯和小遲出來,只有他們兩個人一起出來。
掛了電話之後,他們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路上黑,謝呈淵一手打著手電筒,一手拉著季青棠。
冬天的晚上真是徹骨的天寒地凍,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裸露的皮膚上,撥出的氣息轉瞬凝成一團白茫茫的白霧,周遭萬物都浸在沉沉的墨色寒夜裡。
謝呈淵手裡的那束光柱破開濃稠的黑暗,搖搖晃晃向前探去,冷空氣中無數細碎的寒氣浮塵在光束里翻飛流轉,光圈所及之處,能看見地面結著薄薄的白霜和積雪。
「你把手電筒給我吧,你都沒戴手套,小心手凍傷了。」
謝呈淵出門忘記戴手套,光著手掌握手電筒,指節被凍得發僵發麻,偶爾一陣朔風卷過來,手電的光線便跟著微微顫晃。
有限的光亮勉強撐開一小片天地,更遠的地方依舊是無邊無際、冷得蝕人的沉沉夜色。
還有好一段路才到家,季青棠說完話後直接把他的手電筒搶了過來,隨後跟他剛才一樣照著路。
「我揹你回去吧,兩個人貼一起還暖和一點,我自己走速度也快。」
謝呈淵半蹲下身,脊背繃出流暢緊實的線條,寬肩收攏,腰背的肌肉輪廓隔著衣衫隱約顯露出來。
他一隻手向後虛虛托著,另一隻手撐在膝頭,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向身側的女人,脊背放低,做好了要將人穩穩馱上後背的姿態,渾身帶著沉穩可靠的力量感。
季青棠也沒和他客氣,轉身爬到他的背上,雙手環繞住他的肩膀,手指穩穩地拿著手電筒往前照去。
冬風卷著細碎的寒氣漫過空曠的路面,謝呈淵穩穩微彎著脊背,將季青棠妥帖地馱在背上,雙臂牢牢托住她的膝彎。腳步沉實,一步一步踩在寒涼的冬日路上。
路面帶著冬日特有的冷硬,每一步落下都踏得很穩,他脊背寬厚溫熱,替她隔絕住撲面的冷風。
季青棠輕伏在他肩頭,周遭是凜冽的冬氣,可身下這副肩膀卻安穩可靠,任憑寒風掠過衣襟,他依舊步履從容,穩穩地朝前走去。
兩人經過醫務室時,季青棠抬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手電筒無意間晃過一個角落,瞧見一團小小的影子縮在角落裡。
猛地一看,她還以為是誰家養的狗子偷跑出來了,在定睛一看時,發現那團影子有個黑乎乎的腦袋,嚇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了?冷?」
背上女人的呼吸變化全在謝呈淵的感受之中,他停下腳步,俊臉微微向後看了她一眼,精準地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僅僅只用一秒時間,他便認出來。
「這是要一個人,活的,別怕。」
謝呈淵揹著季青棠緩緩靠近那道小身影,往前走了幾步,他停下來,低聲說:「是朱愛男。」
「???」季青棠滿臉問號,「她在這裡幹什麼?」
謝呈淵也不知道這個人在這裡做什麼,不過這麼冷的天,他們不能坐視不管,畢竟他們之間的恩怨還不至於要對方的命。
不過謝呈淵和季青棠也沒有第一時間就衝上去看朱愛男,而是轉身醫務室走去。
這裡就是醫務室,他們現在站的位置離醫務室大門沒幾步,屬於外面的人能輕易看見裡面的人,裡面的人卻很難看見這個角落裡的情況。
所以朱愛男縮在這裡沒人看見的原因可能是位置,也可能是一些其他原因。
不過這些和季青棠、謝呈淵都沒有關係,他們也不想管太多,只想進去提醒一下醫務室的人。
然而在他們轉身走進去的瞬間,縮成一團的影子突然動了動,似乎是偷摸抬頭看了他們的背後一眼,又悄悄低下頭。
朱愛男在醫務室里已經住了好幾天了,羅麗麗沒有接她回去,她的爸爸也不在,這幾天她都住在病房裡,吃喝都是護士去飯堂給她帶來的。
在病房的這幾天裡,她把所有的一切都推給了羅麗麗,包括這幾年她收到的虐待,一一告知所有人。
她不知道羅麗麗後面會怎麼樣,但是她希望以後不要再看見羅麗麗了,她精心策劃那麼久,就是為了今天。
雖然有點對不起那個唯一對她好的人,但她還是要這樣做,只有這樣,她才能正常的活下來。
朱愛男縮著身子,緊緊團成一團,腦海中忍不住想到護士口中的那些話,他們說她要是謝副師的孩子話,肯定一出生就受盡萬千寵愛……
可惜,她不是。
如果,如果他們能領養她就好了。
另一邊的謝呈淵和季青棠告知醫務室那邊有個小孩子,幾個護士和醫生一起去把朱愛男抱進來,著急忙慌地給她做檢查。
有個年紀較老的護士忍不住對著一個比較年輕的護士破口大罵,「你是怎麼看著人的,大晚上還給她跑出去?」
小護士忍著淚水,「我查房的時候她明明還在房間裡,她就坐在窗戶邊上的椅子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