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白牆刷得發灰,石灰簌簌往下掉渣,窗台上擺著幾隻裝著紅藥水、紫藥水的玻璃瓶,標籤被摩挲得褪了色。
季青棠和謝呈淵帶著謝青夙衝進病房的時候,一眼就看見那個躺在病床上閉目養神的男人。
她喊了聲:「二哥!」
季驍瑜仰躺在窄窄的鐵架床上,軍綠色的襯衣袖口被剪開,露出小臂上纏著的厚紗布,滲著暗褐色的血漬。
額角貼著塊方形的膠布,鬢角的汗濕頭髮黏在皮膚上,胸膛隨著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軍褲褲腳還沾著泥點和草屑,像是剛從訓練場或是野地回來。
他閉著眼,眉頭卻擰成個疙瘩,指節無意識地攥著身下的白床單,繃出青白的筋,在聽見季青棠的聲音時,手指下意識鬆開,睜開眼睛。
「怎麼來了?」
「哪裡受傷了?啊?疼不疼?嚴重麼?吃藥了麼?醫生怎麼說?」
季青棠只兩秒鐘的時間問出了無數個問題,問完,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疼得發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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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上的雪化成水,混著眼淚往下淌,她伸手想去摸季驍瑜的手背,卻發現他手上也有傷,瞬間,指尖抖得厲害,連帶著肩膀也跟著一顫一顫的。
季驍瑜沖季青棠笑了笑,「沒什麼事,皮外傷,別哭了,小心眼淚凍在臉上。」
「這還叫沒事?給我吃藥!!」季青棠二話不說,直接拿出自己的藥丸沖靈泉水,讓季驍瑜全部喝下。
謝呈淵拿出乾淨的手帕給季青棠擦乾淨臉上的眼淚,低聲說:「別哭了,我去問問醫生,你在這裡陪陪二哥。」
另一邊的謝青夙也沒閒著,跟著謝呈淵出去找護士要了熱水和紗布,端回病房讓季驍瑜擦擦身體。
季青棠幾人來得急,什麼都沒有帶,只能找護士要,好在季青棠和他們熟,大多數都能借到。
季驍瑜喝了一大杯靈泉水和藥丸,臉色在十分鐘之後漸漸紅潤了一點,精神也恢復得不錯。
季青棠緊緊抓著季驍瑜的手指,眼神一直盯著他看,恨不得用眼神給他做一個全身檢查。
謝青夙把髒水提出去,順道:「我先回去給他拿點衣服,順便和爺爺奶奶說一聲,不然我怕他們會擔心。」
季青棠點點頭,想笑卻笑不出來,只能勾勾嘴唇道謝:「謝謝,辛苦你跑一趟了。」
謝青夙搖頭:「客氣了,都是一家人。」
謝青夙剛回去沒多久,謝呈淵就回來了,他看了眼已經睡著的季驍瑜,輕聲說:「二哥沒什麼事,只受了皮外傷,骨頭都沒事,他肌肉硬。」
季青棠給季驍瑜拉了拉被子,沒說話,她被季驍瑜的樣子嚇死了,心中不停後悔當初答應謝呈淵去軍犬基地工作。
或許是看出了季青棠在想什麼,謝呈淵在她面前蹲下,低聲安慰:「這次是意外,我問了,二哥這次救了很多人,立功了。」
這次在巡邏時突發衝突,是季驍瑜靠著自己強硬的身體和力量,硬生生救回了好幾個戰友,也將敵方重傷,讓他們損失慘重。
不過季驍瑜救回來的那幾人傷得也很重,但因季驍瑜餵了他們隨身攜帶的藥丸和靈泉水,他們現在已經脫了生命危險。
季青棠低低「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她現在只關心季驍瑜的身體,其他人她不關心。
她低頭看著自己捏在手裡的大手,上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很多繭子,遍布細小的傷痕,很粗糙,和記憶中的手不一樣了。
季青棠是被寵著長大,季驍瑜又何嘗不是呢,季家幼子,從小嬌生慣養卻意外失蹤,受盡了苦難。
現在回來了,卻還是在受苦,儘管這很光榮,但她卻一點也不開心,一顆心像是泡在了苦水裡,苦得她難受得要死。
謝呈淵低聲說了很多話,都是在安慰季青棠,對方卻魂不守舍,看得他心疼。
「先讓二哥好好睡,睡醒了我們回家給二哥好好補補,你放心,二哥不會有事的。」
謝呈淵幫她擦掉眼淚,將季驍瑜的大手從她手上那開,放到被子裡,另一邊手握著她的手放到自己懷裡暖著。
半個左右,謝青夙帶著一身乾淨的厚衣服還有飯菜來了,「爺奶剛才也想來,被我拒絕了,讓他們在家裡等著。怎麼樣了?還沒醒?」
話音剛落,季驍瑜就睜開眼睛,肚子也跟著咕咕直叫。
這幾天一直在吃乾糧,一聞到熟悉的食物香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早在聽說季驍瑜受傷的那一刻,謝老太太就把家裡的鴿子殺了三隻燉上,還放了中藥材,一直燉到謝青夙回去才出鍋。
除了鴿子湯,謝老太太還多煮了點清淡的菜,讓謝青夙一同帶過來。
「慢點吃,細嚼慢咽,不許吃太急了。」
季青棠心疼地看季驍瑜吃飯,給他倒了杯溫熱靈泉水,耐心叮囑他慢點。
季驍瑜誰的話都不愛聽,只有季青棠的話會立刻聽進心裡,聽話的慢悠悠地吃飽。
吃完飯,陸陸續續有人來看季驍瑜,還有人來提著雞或是豬肉來感謝他,連李師長都來了。
但李師長很忙,匆匆待了幾分鐘就走了,估計是去忙剛發生的這些事。
季驍瑜下午就被抬回家了,他其實可以走,但是季青棠不讓,非要開車帶他回家,死活不讓他多動一下。
到了家,季驍瑜剛下車,謝老太太就捏著一塊無事牌,念叨著吉祥話給季驍瑜戴上了。
謝老爺子也過來關心季驍瑜身上的傷,還把人誇了一遍。
三個孩子則是紅著眼睛守在旁邊看著,不敢說話,還是季青棠說了句沒事,過幾天就好了,他們才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悲傷的哭泣中,小武急匆匆地趕來找謝呈淵,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謝呈淵冷著臉,皺眉起身,對季青棠說:「我先出去一趟,晚上謝青夙做飯,我可能趕不回來了。」
季青棠幫他把厚外套拿出來,看見他眼底閃爍著寒氣,忍不住問:「是二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