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快看,就是這兩個破花瓶,表皮都裂開了,也不知道他天天看什麼看……」
蘭嫂子一手握著一隻膽式瓶,隨意擱在季青棠和謝呈淵面前,那姿勢像擺了兩個陶瓷碗。
「……」
季青棠沉默幾秒,抬起指尖輕觸桌上的膽式瓶頸口,入手一片溫潤。
這隻膽式瓶的瓶身是典型的哥窯米黃釉,像初秋晨間凝在蘆葉上的霜,又似陳年宣紙被歲月浸出的柔光,順著「懸膽」般的弧線靜靜流淌,在腹下最豐盈處暈得愈發醇厚。
更妙的是釉面的紋片,墨色「鐵線」如古畫中的皴筆,細細勾勒出瓶身輪廓,淺色的「金絲」則在紋路間蜿蜒,縱橫交錯成自然的肌理,宛如時光在瓷上織就的錦緞。
「你看看,這不是裂了是什麼?」蘭嫂子指著瓶身上的「金絲」和「鐵線」一臉的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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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棠略微尷尬地撓撓自己的指腹,她要怎麼告訴蘭姐,這個不是裂了,而是人家的紋理?
季青棠裝作沒聽見蘭嫂子的話,輕輕轉動瓶身,光線掠過釉面,那些細碎的開片彷佛有了呼吸。
米黃底色泛出淡淡的灰青光暈,連圈足處未施釉的赭色痕跡,都成了這抹雅致中恰到好處的點綴。
而另一隻鈞窯膽式瓶更顯靈動,天藍色釉底如雨後初晴的蒼穹,瓶肩處卻斜斜暈開一抹紫紅窯變,像晚霞漫過天際。
濃淡交織間全無匠氣,倒似窯火與瓷土在千年前的偶然邂逅,把天地間的霞光都凝在了這懸膽般的器型上。
這兩隻膽式瓶真的很漂亮,怪不得謝呈淵會惦記,換她,她也惦記,不過君子不奪人所愛,要不還是算了吧。
季青棠挨個摸了一下,便收回手,笑著和蘭嫂子說:「瓶子很漂亮,應該是以前的老東西了。」
蘭嫂子眨眨眼,「可是它裂了。」
「……」
季青棠正準備讓蘭嫂子把東西拿回去,旁邊的謝呈淵忽然開口喊了一聲:「師長!」
「哎,咋了?啥事啊喊那麼大聲。」
李師長帶著葉星在廚房放東西,聞言,從廚房裡走出來,一眼看見自己的愛瓶被擺在瓜子堆里。
他心痛地跑過來,一臉不高興地對蘭嫂子說:「你幹啥又把我的瓶子拿出來了?你就那麼看它不順眼?」
「你看看你們看看,他為了一個破瓶子,爛瓶子竟然說我!」
蘭嫂子生氣地將手裡的瓜子摔在膽式瓶上,瞪著李師長說:「一個瓶子比我還重要是吧?你信不信我摔了它?」
這話不止李師長聽得膽顫心驚,季青棠聽著也是心口一縮,生怕蘭嫂子真把膽式瓶給摔了。
季青棠記得小時候季驍瑜也不小心摔了一個,被她爸爸打得屁股都大了兩圈,好幾天坐不了凳子,睡覺都是趴著睡。
旁邊的季驍瑜忽然有點坐立不安了,總覺得自己的屁股隱隱作痛,好像被人打了一頓。
「我沒有,你為什麼要和一個瓶子比?照你這樣說,我是不是也沒有你柜子上的瓶瓶罐罐重要?」
李師長指了指臥室里的梳妝檯,上面擺著蘭嫂子的百雀羚。
蘭嫂子冷笑:「你當然沒有它們重要,你也不看看它們的功勞有多大,沒有它們你媳婦就是一個醜媳婦!沒有它們你連媳婦都沒有!」
李師長:「……」
李師長和蘭嫂子鬥嘴斗得起勁,季青棠和謝呈淵,葉星,季驍瑜以及六個孩子也看得起勁。
他們沒有上前勸架,而是抓著瓜子一邊磕一邊看李師長被蘭嫂子懟得說不了話。
對於謝呈淵和葉星來說,他們以前都是被李師長罵的那一個,現在看見李師長被蘭嫂子「教訓」心裡別提有多美了。
而季青棠純屬喜歡看別人吵架,每個人說一句她都磕一顆瓜子,點一下頭,看得津津有味。
過了好一會兒,李師長被蘭嫂子懟得噎住,餘光看見一群吃瓜群眾,這才想起來家裡還有外人。
他的老臉都丟盡了!
「行了行了,別說了,反正我不碰你的瓶瓶罐罐,你也別碰我的瓶子。」
李師長先退一步,卻不想蘭嫂子更進一步道:「我就碰了,咋滴?」
李師長心痛沉默,找了個椅子坐,半響,又退一步道:「那你想怎麼樣?」
蘭嫂子也知道自己今天有些激動了,瞧見家裡還有客人在,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說:「也不要你怎麼樣啊,你喜歡就喜歡唄。」
李師長心中無語,心想:那你剛才嚷嚷個什麼勁?讓我在下屬面前一點面子都沒有!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只留下嗑瓜子的咔嚓聲,謝呈淵不知道在想什麼,忽然從季青棠的黑色古馳大包里摸出一袋鼓鼓的油紙袋。
「這是早上剛炸的扇貝丁,嘗嘗。」
油炸扇貝丁一出來,瞬間吸引了眾人的視線,儘管油炸扇貝丁已經不熱了,但外皮依舊金黃酥脆。
李師長几人也不客氣,一人拿了一個,放到嘴裡輕輕一咬,「咔嚓」一聲,酥脆的外殼瞬間碎裂,緊接著,扇貝丁本身的鮮甜在口腔中迸發開來。
那鮮味純粹又濃郁,帶著海洋的清新,與油炸後形成的焦香完美融合,一點也不油膩。
每一顆扇貝丁都飽滿緊實,在酥脆的外殼包裹下,內里的肉質依舊鮮嫩多汁,嚼起來富有彈性,
令人越吃越上癮,忍不住一顆接一顆,味蕾在酥脆與鮮甜的交替中得到極大滿足。
沒有什麼是美食解決不了的問題。
李師長和蘭嫂子被一顆顆油炸扇貝丁給哄好了,在分著吃最後幾顆扇貝丁的時候,李師長甚至還嫌棄自己的愛瓶阻礙他的視線。
謝呈淵一看李師長的樣子就知道自己的計劃一定會成功。
最關鍵的是看季青棠方才的樣子,應該是很喜歡那兩隻瓶子的,他說什麼也要給她換回家。
一包油炸扇貝丁被眾人分著吃完了,謝呈淵又拿出一包椒鹽皮皮蝦段給他們嘗。
等李師長和蘭嫂子吃上癮後,謝呈淵將兩個膽式瓶拉到自己面前,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意。
「師長,你看嫂子也不喜歡這個瓶子,你要不要拿它和我換一些零嘴給嫂子解解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