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櫻睜開眼的時候，視線里是一片陌生的白色。
天花板是白的，牆壁是白的，連蓋在身上的被子都是白的。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點淡淡的營養液甜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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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一個半透明的醫療艙里，艙壁上的數據燈緩慢閃爍著，發出微弱的光。
動了一下手指，發現渾身軟得像被抽了骨頭。
「雌主醒了。」
寒晝的聲音從艙邊傳來，很近。洛櫻偏過頭，看到他坐在醫療艙旁邊的椅子上，眼底青黑一片，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顯然好幾天沒收拾過自己。
「我……」她嗓子幹得發不出完整的字。
「別急著說話。」寒晝從旁邊拿過一杯水，湊到她嘴邊，「先喝。」
溫水滑進喉嚨，洛櫻覺得自己活過來了一點。
「這是哪？」
「中央星，第一綜合醫院。」寒晝放下杯子，「你已經昏迷四天了。」
剛醒過來的洛櫻腦子轉得很慢，花了十幾秒才把「昏迷四天」這四個字消化掉。
「蟲母……」
「死了。」寒晝說，「你捅穿了它的精神核心，媧樂補了最後一刀。清長汀在你倒下之後接手戰場，全殲了剩餘的蟲群主力。」
「伊瓦大陸順利收回來了。」寒晝頓了頓，「但還有逃竄的蟲軍殘部，元帥得留在那邊清剿。他給我們批了通行令，讓我們三個先回中央星治傷。」
洛櫻眨了眨眼，把事情的脈絡理了一遍。
「你一直在這守著？」她問。
四天，他應該沒怎麼離開過。
她正想說什麼，醫療艙的門被推開了。
夜臨易抱著一袋東西走進來，大概是去食堂打了飯，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
他進門先看向醫療艙，對上洛櫻睜開的眼睛，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
「姐姐！！」
手裡的袋子掉在地上，他兩步衝到艙邊，控制著力度，輕輕地一頭扎進洛櫻懷裡。
「姐姐你醒了！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醒不過來了！你知不知道你倒下去的時候毫無徵兆！我……」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聲音越說越啞，最後乾脆把臉埋進她肩窩裡，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洛櫻被他說的一大串話繞的腦袋隱隱作痛，但她沒推開他，抬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拍。
「好了，我沒事了。」
「不好！」夜臨易悶悶地說，聲音帶著哭腔，「一點都不好！櫻櫻你以後能不能別做這麼危險的事！我……我在旁邊看著你倒下去，我什麼都做不了……我……」
他哭得說不下去了。
洛櫻繼續拍著他的頭，一下一下，像哄一隻受了驚的小貓。忽的，她停住手，注意到一件事：
「你叫我，櫻櫻？」
「對啊。」夜臨易抬起哭得淚眼婆娑的一張臉，說到這個他就來氣了，憑什麼寒晝能知道洛櫻的本貌，而他要被蒙在鼓裡？！
「姐姐你不公平！」
洛櫻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寒晝。
寒晝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開口了：「你在回程的飛船上易容失效了。」
洛櫻心裡咯噔一下。
夜臨易從她懷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姐姐你比遊戲裡還好看！」
洛櫻：「……」
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解釋。
「姐姐你為什麼要藏著臉用假名字啊？」夜臨易問。
洛櫻沉默了幾秒。
「怕麻煩。」她最終說，「在這邊出門要是被認出來，生活很不方便。所以才要易容，並編了鳳傲天這個名字。」
「在外，只有寒晝知道我的本名，其他人知道的都是鳳傲天。」
她看向夜臨易：
「不是故意想瞞著你，而是我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向你坦白。」
夜臨易歪著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沒事的姐姐，我喜歡鳳傲天，也喜歡遊戲裡的洛櫻。現在兩個變成一個人了，我賺了呀！」
洛櫻：「……」
這傢伙的邏輯，簡單得讓人感動。
夜臨易重新把腦袋擱回她肩膀上，蹭了蹭：「姐姐就是姐姐，不管叫什麼名字，不管長什麼樣子，我都喜歡。」
洛櫻被他蹭得有點癢，伸手去推他。餘光里，她看到寒晝站在艙邊，目光落在她和夜臨易身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下頜線微微繃著。
吃醋了。
洛櫻忍著笑，從被子裡伸出手，朝寒晝的方向攤開掌心。
寒晝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一眼她的臉。
「過來。」洛櫻說。
寒晝沉默了兩秒，還是走過來，在艙邊坐下，把自己的手放進她掌心裡。
「你倆都別哭喪著臉了。」洛櫻一邊被夜臨易蹭著肩膀，一邊牽著寒晝的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寒晝握緊她的手，沒說話，但臉上的線條鬆了一點。
洛櫻這才有空問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我的身體，怎麼樣了？」
寒晝的手指收緊了。
「醫生說了。」他的聲音平靜，「蟲母自爆的時候，你的精神圖景被炸損了一部分。2s的根基還在，但受損嚴重，目前你的精神力水平回落到s級。」
洛櫻腦子裡嗡了一下。
「s級？」
「嗯。」
她立刻在腦子裡喊系統：「統！我等級掉到s了！那等攢到十萬心意值，我還能正常升3s嗎？」
系統在她腦海里冒出來，語氣很篤定：「宿主放心，升級路徑是獨立的，跟當前數值無關。只要你攢夠心意值，照樣正常升3s。而且這次的損傷會在你升級的時候一併抹消，不會留下後遺症。」
洛櫻鬆了口氣。
「不過，」系統補充，「在升級之前，你的精神力確實就是s級的水平，用2s的強度是撐不住的，身體會受不了。」
「明白。」
看著洛櫻沉默的樣子，二人以為她是傷心了，紛紛安慰。
夜臨易一臉認真地握住她的另一隻手：「姐姐以後我保護你！s級也沒關係，我跟寒晝都會擋在你前面的！」
寒晝則稍稍用力捏了捏她的手，給她堅定的回應：「以後我有我在，一定會保護好你，不會讓你再受傷。」
洛櫻看著他倆認真的樣子，心裡軟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窗外。
中央星的天空是淺藍色的，飄著幾縷薄雲。遠處的建築群在高空的天際線上排列著，乾淨、整齊，跟戰區完全是兩個世界。
醫療艙里的儀器還在她身邊輕輕作響，寒晝的手在她掌心裡很穩，夜臨易趴在她肩頭打起了小呼嚕。
洛櫻閉上眼睛。
伊瓦大陸收回來了。
她活著回來了。
身邊還多了兩個失而復得的傢伙。
她攥了攥寒晝的手，低聲說了一句：「辛苦了。」
寒晝沒有回答，但掌心的力道緊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