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電話裡面很高興,說斷機教子起效了,因為上次他跑到兒子家去看孫女的時候,兒子竟然對他說已經找了工作了。
原本江先生還不信,他兒子就直接拿了勞動合同給江先生看。
江先生原本擔心合同是兒子偽造的,兒子就帶著他去九洲大藥房裡面用社保卡刷了一斤阿膠,打消了江先生的疑慮。
因為無業人員不繳納社保的話,社保卡是會停卡的。既然兒子能夠順利刷卡,就證明他的社保已經續上了,出去上班的真實性很高。
電話里的江先生那叫一個神采飛揚:「好了!我兒子終於肯出去工作了,我也可以放心了。下面一步我就是離婚簽字,然後奔向新生活了!
錢大師,你是不知道,我其實跟他媽鬧離婚以後,就試著開始找女朋友了。結果女方一聽說我兒子和兒媳沒有工作在家,就不想跟我談了。因為都擔心我帶著三個拖油瓶去蹭她們的好處啊!所以說,他不去工作,我真的都不能好好過日子。所幸現在好了!多謝你了啊,錢大師,我們有空再聯絡。」
我嘴上恭喜著他,心裡卻有點無語,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已經五十六歲了還去找二婚,也真特麼是個人才,找個二婚他就能好好過日子了?
不過,我用「斷機教子」挽救了一個迷路的青年,還緩和了一對父子之間緊張的關係,這也挺讓我欣慰的。
做陰行嘛,行善積德是時刻不能忘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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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過兩天,江先生又打電話給我,這次他的話就很不客氣了:
「你這斷機教子到底是讓孩子越來越好,還是變得越來越壞啊?」
我面對他這詰問,頗感莫名其妙:「當然是變得越來越好咯!不然我為什麼請給你?」
「為什麼你心裡清楚!你不就是想坑我那一萬塊錢麼?」
我氣笑了,我也從來不會慣客戶:
「江先生,你也看到了,我好歹是個實體店的老闆,手底下那麼多員工。你全身的行頭加起來的價格也超不過我一雙鞋子,我需要坑你的錢?」
「那誰知道?越有錢的人越壞!」
我懶得跟他打嘴炮,連忙就問他是怎麼回事。
原來,他後來跟一群高中同學吃飯的時候,都說起自己的子女在幹啥幹啥。
有些人的兒子當了財務經理,月薪稅前一萬三,還用自己的年終獎買了一塊價值一萬八千元的浪琴名匠系列手錶;
有些人的女兒則是在今年由國土資源局科員晉升到了副主任科員;
還有些人的兒子女兒雖然工作一般,但是工資都有了不同幅度的提升。
總之在場人的子女的平均工資在八千塊上下。
期間,江先生一直都沒有說話。
關於江先生的兒子,有些明事理的同學就不提了,但有些以前跟江先生不對付的同學卻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
有個女同學就陰陽怪氣地問:「江總的兒子還在當作家嗎?一個月能賺多少錢啊?」
另外就有人附和:「年輕的作家一般都賺不到錢。那個什麼歐·亨利不是說過嘛,一個二十多歲卻又一事無成的年輕人,總喜歡把自己說成是作家。」
江先生臉上立刻就掛不住了,他以前是高中班裡的第一,市裡的前一百,八二年的時候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上海某重點本科,現在他被那些他曾經看不起的同學們奚落,怎麼可能受得了。
可無奈兒子實在不爭氣,多次讓他臉上無光。
他抽了口煙,說道:「我兒子現在工作也不錯,在一家公司裡面當財務,月薪開5000。平時業餘時間寫寫小說,每個月大概兩千多,加起來一個月也能七八千了。」
「哦?你兒子竟然去工作了啊?什麼公司啊。」
江先生找到機會立刻就開始顯擺:「一家服裝公司,叫洛賓娜服裝。跟海瀾之家有很深入的合作,前途是非常不錯的。」
眾人臉上露出了鄙夷的神情,其中一個做代理記帳的同學卻說道:「我手頭接了一本帳,公司名字就是洛賓娜服裝。那家公司根本就是個皮包,國稅地稅每個月都是零申報的。公司的老闆其實是專門做設計的,服裝經營的計劃還沒有提上日程。
老江,所以,你還是回家好好問問你的兒子吧。你兒子不工作很久了,社會判斷力肯定會受到影響,千萬不要讓他被那些皮包公司的人給騙了!」
江先生聽完心都沉到谷底去了。
等大家吃完飯,他馬不停蹄地駕駛著自己已經開了十年的普桑「殺」到了兒子家,並逼問兒子洛賓娜服裝是怎麼回事。
兒子一看這架勢就知道老爸已經了解清楚情況了,就把一切都給交代了。
原來,兒子為了堵住江先生的嘴,就拜託他開公司的同學幫忙代繳一下社保,然後每天去圖書館進行寫作,讓江先生覺得他確實是出去上班了。
那所謂的洛賓娜服裝有限公司,其實就是兒子同學的皮包公司,暫時還只有一個空殼而已。
江先生幾乎是氣哭了,他在電話里都嗚咽了:
「我把自己的好車賣了,又欠了一屁股債。
結果呢,我在廟裡花了五萬,沒能讓廟裡的菩薩救回兒子;
在你這裡花了一萬,但還是什麼用都沒有!
他不但不去上班,而且還開始騙我了!我該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
江先生這人我挺討厭的,但是想到他這幾年的種種經歷,又覺得他有點可憐。
雖然我不喜歡江先生的性格與作風,但我還是決定好好幫他解決一下眼前的麻煩,畢竟他賣車借錢地去為兒子能走向正途,而四處奔波,怎麼說也算是個不錯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