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怪物!」
為首暗衛瞳孔驟縮,臉上甚至帶上一絲恐懼神色。
無他,實在是眼前之物實在太過害駭人,不,不對,說是駭人也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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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的恐怖感在四人之間蔓延,這個時代的人當然不知道『恐怖谷』效應。
長得像人又偏偏不是人的東西,常常會引起人心中最深層的恐懼。而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便是這種『東西』。
四個木偶,武生打扮,披掛齊全,紅袍金甲,背後插著四面靠旗,頂上兩根翎子直衝天際。
「木頭人?這世上哪有會動的木頭人!」
暗衛頭皮一麻,身旁人笑容發苦:
「你只是怕了。」
「廢話!這誰不怕!莫非此人真有妖術不成!」
眼見四個木偶緩緩直起腰背,舉起武器,眾人心中已有了退卻念頭。
但想起齊望所託,又不得不提起精神,舉起武器,剛想掩殺,忽然見木偶齊齊踏步。
四平八穩,標準的四方步子,舞台上的台步,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鼓點上。
這一幕放在恐怖片裡也不為過,暗衛們咕嘟一聲咽了口口水,李吟見狀暗笑,他剛觀察宋家戰陣也有感悟。
便拿各位試試深淺!
縱身一躍,急急向前,四具武生木偶齊齊跟隨,為首暗衛見狀,強壓恐懼,低喝一聲:
「殺!」
刀光驟起,他一刀劈向最近那具木偶的脖頸,一刀劈下噔的一聲悶響。
桐油浸過的老木堅韌無比,再加上纏絲擒龍偏移力道,木偶腦袋歪了歪,竟無一點受傷模樣。
他見狀心一橫,再出手,木偶回身一擋,木頭關節咯吱作響聲中,擺出架勢,一手探出如推山,一手按下放腰側。
標準武生起手式,戲台上的玩意,破綻百出,那一掌卻正中暗衛額頭,一掌推得他後退數步。
另外三人匆忙上救,然靠旗一展,四人眼前皆盡一花,緊隨其後刀槍劍戟四般兵器齊齊探出,直奔他們要害而來。
兩位暗衛急架擋,一人扯走已受傷的那位,一口氣沒等喘上,武器又招呼上來,刺腳纏頭,斬頸破胸,招招致命。
暗衛們又強提一口氣,各施本事,那名喚殿前演武的朝廷武學果真有所妙用。
四人運使同樣武學,廝殺之間相互配合,居然能和四個不懼死亡不感疼痛的木偶戰成一團。
可惜,他們戰得緊,卻忘了最要命的從來不是木偶。
而是李吟!
黑影陡然從四人身後浮現,暗衛們儘是驚駭,背後冷汗直冒,剛太過專注於木偶,居然忘記了要對付的是木偶師!
匆忙迴轉身形,目光對視間訓練有素的暗衛已想好對策,一人暫且拖住木偶,三人合力圍攻李吟。
只要殺了木偶師,他操縱的木偶無論附帶何種妖術,也再翻不起浪花。
但是李吟既然出現,便是已有了必勝的把握。
「各位,請喝彩。」
輕笑一聲,李吟指尖輕輕一勾,世界陡然靜止。
「什...麼......」
眾人驚駭不已,身軀卻無法做出任何動作,就連挪動一根手指都十分乏力。
「是和操縱傀儡的一樣的勁力.....」
四位暗衛之中只有隊長看出些許端倪,絲線一樣的勁力,在他們和木偶交手時就一點點侵入了他們身軀。
這些順著經脈延伸,最終將他們的經脈全數堵住,所以他們才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李吟笑嘻嘻一拱手:
「各位想殺李某,李某卻不想斬諸位,回去替我告訴齊大人,來日相見,希望我們仍能是合作關係。」
言罷,李吟一招手,木偶躬身轉身,退至他身後,又跟著他極速穿越城市,向碼頭去。
剛到碼頭,梅蘭已迎了上來,小心回頭瞥一眼,問道:
「甩開了?」
「解決了。」
「殺了?」
「那倒沒有。」
李吟微微搖頭,殺人是手段不是目的,他雖自認是嗜殺之人,但也不是什麼人都殺。
現在給齊望留一點好印象,可以儘可能減少他的殺意不說,日後遇到,說不定還有合作的機會。
港城燃燒,宋家倒台。府兵列隊入城,踩過一切阻礙,更將宋家本就破敗的門楣踩成稀爛。
庫房一間間倒塌,少量證據被留存,不過事已至此,有沒有證據其實也已經無所謂了。
李吟站在船頭,將這場戲看到了最後,戲曲尚未謝幕,主角不能提前下台。
劉三爺望著並未教導多久的弟子,鬚髮飄蕩,暗暗嘆息,雖早知曉留不住他,卻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
無奈搖頭,他從懷中摸出半塊圓潤令牌,丟向船頭:
「到了省城,去城西老錢當鋪,老闆認得這塊牌,會照拂你的。省城不比港城,你....若有不測,儘早再另尋他處。」
「謹遵師父教誨。」
李吟拱手,劉三爺沉默片刻,擺了擺手:
「走吧,走吧,快些走吧。」
「師父,保重。」
李吟頷首,剛想轉身,突然又聽劉三爺道:
「你那一手假日確實驚艷,師父也被嚇到了,但你一定務必記得,省城裡的真太陽多的是,務必小心,務必,務必。」
「是。」
聽著劉三爺一遍遍提醒,李吟一時不知該作何感想。
來到這個世界後,真心對他好的人不多,屈指可數,白詩算一個,劉三爺算一個,梅蘭則只能算半個。
如今,劉三爺在他心中,已是真切家人的地位。
突然,李吟雙膝跪下,重重行了個大禮:
「徒兒此去不知何年何月能回師父膝下,望我師.....保重!」
船隻起航,這是一葉輕舟,他要乘此船去一處偏遠渡口,拿劉三爺準備的路引換乘渡輪。
再後換陸路,乘馬車去省城。
實際上,省城對於李吟來說並不是什麼安全去處,他此行也並非全是為了避禍。
省城那位陳老爺,李吟已牽掛多時了。
港城一寸寸一尺尺退遠,天穹上高懸的三顆太陽早已散盡。此地雖不是李吟故鄉,但好歹生活數年,說沒有感情也是假的。
剛想感嘆離鄉路遠,李吟眸光忽然掃向一側,背後驚起一層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