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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玄霄城的名冊

  清理戰場時,陸遠在一名被擊倒的流寇首領懷裡發現了一本用獸皮裝訂的破舊冊子。

  冊子的封皮被汗漬和血跡浸得發黑,邊角用粗麻線重新縫過好幾次。

  翻開時,散發出一股混合了皮革、血腥和廉價靈晶燃料的刺鼻氣味。

  裡面的每一頁,都密密麻麻記錄著各個礦場的地球人奴隸分配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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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後面標註著性別、大致年齡、靈脈耐受值評估,以及被分配給哪座城鎮、哪戶貴族。

  字跡潦草但極其詳細,每一個資料都精確到個位數,像一份被精心維護的貨物清單。

  陸遠蹲在流寇的屍體旁邊,一頁一頁地翻。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獸皮紙面上慢慢划過,每翻一頁,指節就攥緊一分。

  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遠處幾個傭兵正在把被擊碎的能量弓殘骸堆在一起,那個扛重錘的壯漢大聲嚷嚷著這回能換多少靈晶幣。

  蒼蘭單膝跪在另一具屍體旁邊,用匕首挑開對方的衣領檢查有沒有遺漏的信件或令牌。

  峽谷里迴蕩著戰後特有的嘈雜,但陸遠一個字都聽不到。

  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血管里血液奔流的聲音。

  翻到最後幾頁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名單末尾附近,三個名字被同一行紅墨水圈在一起。

  於晚晴——玄霄城內城·靈械研究院。

  陸晚星——玄霄城內城·靈械研究院。

  陸星辰——玄霄城內城·靈械研究院。

  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同樣的附註,字跡比正文更用力,筆畫幾乎刺穿了獸皮紙:

  「特殊體質樣本·優先順序最高·不得轉賣」。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峽谷里的光線很暗,但他把每個筆畫都看得一清二楚。

  紫微在他指間自動亮起了一瞬極淡的光芒,又被他用靈脈強行壓了回去。

  他把冊子合上,動作極輕極慢地放進了作戰服胸口的防水袋裡,和那張邊角已經捲起的全家福放在一起。

  蒼蘭把匕首插回靴筒,起身走過來。

  她的腳步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極輕的摩擦聲,但陸遠沒有回頭。

  她注意到他蹲在那具流寇首領的屍體旁邊沉默了很久,也注意到了他往懷裡放了什麼東西。

  但她的目光,只是在他胸口那片微微鼓起的位置停了一下。

  傭兵的職業本能告訴她,每個人都有不想被人翻開的秘密。

  她用還在滴血的匕首尖指了指那具屍體,血跡沿著刀刃的弧度緩緩匯聚到尖端,滴落在碎石上。

  「發現什麼了?」

  陸遠站起身,把防水袋的粘扣重新按緊。

  粘扣撕開又粘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峽谷里極其細微,但在蒼蘭耳中卻格外清晰。

  那是一個把極其珍貴的東西藏進胸口最深處的人,才會發出的聲音。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反覆確認那東西不會掉出來。

  「這上面有我家人的名字。」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蒼蘭注意到他說「家人」兩個字時,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

  那是把某種快要溢位來的情緒,硬生生咽回去的本能反應。

  她認識這個反應。

  很多年前,她在父親被玄徹處決的那天夜裡,也對著鏡子做過同樣的動作。

  她沒有再問,只是把匕首尖在褲腿上蹭乾淨,重新插回靴筒。

  ……

  押運隊帶著剩餘的礦石,在第二天黃昏抵達了玄霄城外城的靈械工坊。

  工坊區坐落在城牆內側一片被高聳煙囪和冷卻塔包圍的工業盆地中,到處瀰漫著靈晶熔煉時特有的刺鼻氣味。

  蒼蘭將貨物交接確認函交給了工坊的管事,管事逐箱核對了礦石的純度和數量。

  在確認單上蓋了章,將酬金——幾袋沉甸甸的靈晶幣,遞給她。

  蒼蘭把酬金分給眾人時,夕陽正好從城牆垛口後面沉下去,把她暗紅色的短髮染成了一片深秋楓葉般的暗金色。

  傭兵們各自道別,扛重錘的壯漢拍著陸遠的肩膀。

  「小子,我欠你一條命,以後有活記得找我。」

  說完,他扛著那把比人胳膊還粗的重錘,大步消失在工坊區的巷道里。

  阿諾跟蒼蘭約好了下次鐵匠鋪修懸浮器的時間,背上那台修好的引擎,朝陸遠揮了揮手便往落星集的方向趕回去。

  等所有人都走了,陸遠才走到蒼蘭面前。

  他的舊斗篷上還殘留著峽谷里的碎石粉塵,但那雙眼睛在工坊區昏黃的靈晶路燈下依然清亮。

  「我要去玄霄城內城。」

  蒼蘭正把分剩下的幾枚靈晶幣裝進腰間的小牛皮袋裡,聽到這句話後手指停了一下。

  她把牛皮袋的繫繩拉緊,沉默了一會兒。

  「從這裡到玄霄城內城路途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沿途要經過好幾個諸侯領地,還有一大片流寇橫行的荒野。你一個人走,路上容易碰到麻煩。」

  她把牛皮袋掛回腰間,抬頭看著他。

  「我正好也要去內城交一份委託,可以帶你走一段。」

  陸遠問她為什麼幫他。

  蒼蘭的手指無意識地搭在了腰間的刀柄上,刀柄靈晶的低鳴聲在安靜的暮色里微微起伏。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你的靈械裝備很特別。」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我說的不是『強大』。強大的靈械裝備我見過不少——玄霄城內城那些貴族靈械師的定製貨,哪件都比你現在亮出來的東西更唬人。但你的紫微不一樣。它變形的時候沒有固定形態的切換延遲,所有變化都是連續的,像個活物。我見過很多靈械師,沒見過任何一件靈械裝備能隨主人意念自由變化到這種程度。」

  她把刀柄上的手鬆開,刀柄靈晶的低鳴聲重新穩定下來。

  「而且你說你失憶了——我信一半。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過去。我也有。」

  她轉身往工坊區外面走去,短打勁裝在晚風中輕輕飄動。

  「但這份委託,我需要一個可靠的幫手,你在峽谷里的表現夠資格。」

  陸遠點了頭。

  兩人在落星集補充了靈晶燃料和補給,叫上阿諾和幾個信得過的老傭兵,組成了一支臨時小隊。

  次日一早,每人跨上一台改裝過的懸浮騾。

  引擎噴口在晨霧中拉出幾道淡藍色的尾焰,沿著官道向北出發。

  遠處玄霄城內城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那片巨大的建築群像一頭蹲伏在山脊上的鋼鐵巨獸。

  城牆上密密麻麻的靈械防禦陣列,在恆星光芒下反射著冷冽的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