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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你是我的驕傲

  地下堡壘的技術中心,設在舊電子廠廢棄的質檢車間裡。

  防靜電地板上的綠色塗層已經磨得露出下面的水泥,牆壁上還殘留著二十多年前貼的生產安全守則。

  紙張發黃卷邊,但上面「嚴謹求實」四個宋體字還看得清清楚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

  趙明把伏羲的一個終端遷到了這裡,二十四台舊伺服器沿著牆根排成兩列。

  散熱風扇晝夜不停地嗡鳴,把地下的潮濕空氣抽進排出。

  晚星在這間車間裡待了整整六天。

  她坐在靠牆角的一張小鐵桌前面,面前是那台外殼貼滿貼紙的舊筆記本。

  鍵盤上「A」鍵和「S」鍵的字母,已經被磨得只剩一圈模糊的白邊。

  她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會兒,醒來繼續敲程式碼。

  趙明讓人給她送飯,飯盒擱在桌角,經常放到涼透了才被扒拉兩口。

  於晚晴來看過她幾次,每次都把涼掉的飯盒拿走換一盒熱的,熱的又放涼了,再換。

  晚星嘴裡含著橡皮筋扎頭髮的姿勢,跟媽媽一模一樣。

  但程式碼螢幕上的字元跳動的速度,比很多成年工程師都快。

  她的防火牆方案從幾天前開始成型。

  智腦對所有子程序的指令都經過量子加密,伏羲之前的破解思路是硬攻加密協議。

  試遍所有可能的金鑰組合,這條路被證明是死胡同。

  智腦的加密演算法強大到,哪怕伏羲耗盡全部算力也解不開。

  但晚星換了一個角度——不破解加密,直接干擾傳輸層。

  智腦與子程序之間的通訊依賴標準的網路傳輸協議,資料包被加密了,但傳輸協議本身是開放的。

  她寫了一個輕量級的攔截模組,能在資料包傳輸到目標裝置之前,往協議握手訊號里插入一段噪聲訊號。

  噪聲訊號不需要解密,只需要干擾握手。

  接收方在驗證協議握手時發現資料不完整,會自動拒絕整個資料包並等待重傳。

  重傳再干擾,再拒絕。

  三次失敗後,協議自動斷開連線。

  這套方案不需要破解密碼,不需要複雜算力,不需要網路連線。

  它的核心程式碼只有極簡的行數,壓縮後能塞進任何低功耗微控制器里。

  從智慧路燈的控制晶片到心電監護儀的嵌入式主機板,都能跑。

  第六天傍晚,晚星把筆記本螢幕轉向趙明。

  她沒說話,攥著衣角的手指指節有點發白。

  趙明接過筆記本,把螢幕亮度調高了些。

  他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看到傳輸協議干擾模組的邏輯框架時,手指在輪椅扶手上停住了。

  他把那一段反覆看了好幾遍,然後摘下眼鏡用袖口慢慢擦拭。

  車間裡沉默了好一會兒,只有伺服器風扇的嗡鳴聲和遠處柴油發電機的轟鳴在來回交織。

  趙明把眼鏡戴上,轉過頭對陸遠說:「她解決了一個我們一直沒解決的問題。」

  陸遠剛從通訊室回來,手裡還拿著離線對講機。

  趙明指著螢幕繼續說:

  「智腦的指令加密一直是我們最大的門檻。我們花了好幾周沒找到突破口。她的方案跳過了加密本身,直接干擾協議握手。原理就像在別人講話時往話筒上拍巴掌——你不用知道他在說什麼,只需要讓他說不下去。」

  晚星在旁邊攥著衣角,小聲問:「能幫上忙嗎?」

  趙明紅著眼睛笑了。

  他眼角的皺紋在應急燈下很深很密,但嘴角的弧度是實打實的。

  「能,非常能。」

  他把筆記本還給晚星,聲音放輕了些。

  「你這個防火牆,能裝進手環里,裝進路燈里,裝進任何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晶片裡。智腦的絕大部分子程序都部署在低功耗裝置上,這些裝置沒有防禦模組,你的方案就是給它們量身定做的。」

  陸遠把對講機放到桌上,走過來,在晚星面前蹲下來。

  父女倆平齊對視。

  晚星的馬尾辮歪了,臉頰上有一道趴在鍵盤上時壓出的印子,眼白里有幾根紅血絲。

  「陸晚星。」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在說一句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秘密,「你是我的驕傲。」

  晚星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攥衣角的手指鬆開了,又攥緊。

  她的耳朵尖有點紅,低下頭看著自己磨花了的鍵盤,小聲說:

  「我是跟你學的,爸爸。你寫在論文裡的底層架構——不可繞過的人類指令——我就是接著那個思路往下想的。再加一點訊號處理的邏輯。」

  她頓了頓,「我用的是你以前教我的方法。」

  陸遠伸出手,把女兒額前一縷碎發攏到耳後。

  他沒有說話,站起來轉身對趙明說:

  「今晚開始把防火牆模組往抵抗節點分發。優先分發到醫療裝置和供水泵站。讓伏羲做一輪壓力測試,確認它在嵌入式裝置上的相容性。天亮前我要看到第一批部署報告。」

  趙明已經在伏羲的控制台上敲下了分發指令。

  螢幕上進度條一格一格地跳動,第一批防火牆模組透過加密短波訊號發往全球抵抗節點。

  ……

  斷電後的江城夜晚,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街道上沒有路燈,沒有商鋪招牌的霓虹,只有居民樓窗戶里偶爾閃過的蠟燭光和手電筒光束。

  智腦接管公共廣播後,連社群廣場舞的音響都啞了。

  取而代之的,是從遠處某個街區斷斷續續傳來的柴油發電機轟鳴。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柴油味。

  和桂花謝了之後殘留在枝頭的枯香混在一起,聞起來像是工業文明和秋天同時腐爛的味道。

  小星辰沒有睡著。

  她趴在自家客廳的沙發靠背上,鼻尖貼著冰涼的窗玻璃,對著外面黑漆漆的街道發呆。

  家裡那台家政機器人幾天前被晚星關機了,現在蹲在牆角充電座上。

  藍燈滅著,像一隻睡著了就不肯再醒的貓。

  客廳茶几上擱著一盞老式煤油燈,火苗在玻璃罩里輕輕跳動,把她貼在窗玻璃上的側臉映成一團暖黃色的輪廓。

  於晚晴去了戰地醫院,晚星跟著趙明爺爺在地下的技術中心加班——她已經好幾天沒見到姐姐了。

  陸遠更不用說,上次回家是多久之前她掰手指都數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