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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船停在這裡,路通到那裡

  東非的蒙巴薩港,一艘來自華夏的貨輪正在卸貨。

  岸橋的吊具在智腦的排程下精準移動,貨櫃被碼在無人集卡上,駛向海關查驗區。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紙質單據,所有的清關資料在貨物到港前就已經透過「天鏈」衛星傳輸到了智腦大模型。

  海關系統自動比對、自動放行。

  蒙巴薩港的港務局長站在控制室里,看著螢幕上一排排綠色的「已放行」狀態,沉默了很久。

  他是一個五十多歲的黑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理得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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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過身,對著自己的技術團隊說了一句沒有留餘地的話:「我要這個。儘快。」

  吉布地港的簽約更快。

  因為這個港口本身就是華夏「一帶一路」的重要節點,雙方的合作協議在談判啟動後的第二周就草簽了。

  吉布地港務局主席簽字時筆尖很穩,他說:

  「我們是小國,沒有試錯的本錢。華夏的技術,我們信得過。」

  智聯的智慧港口解決方案在全球港口行業的市場份額,從幾年前的默默無聞,一路爬到了第一。

  那些曾經由西方企業把持的碼頭自動化系統,正在被一行行中文注釋的程式碼重新定義。

  西方競爭對手的反應慢了不止一拍,有的試圖降價留住客戶,有的在行業論壇上批評智聯「低價傾銷」,但客戶們用合同回應了一切。

  一位歐洲港口運營商的高管在被匿名採訪時說了一句很直白的話:

  「他們的系統更快、更准、更便宜。而且——他們不會因為我們的港口所在國家跟美利堅關係不好,就遠端鎖死系統。這一點,對我們很重要。我們不想把命門交給別人。」

  這句採訪被翻譯成十幾種語言,在行業媒體上轉載了無數次。

  陸遠看到後沒有評論,只是在內部會議上提了一句:「客戶替我們做了最好的GG。」

  ……

  江城,智聯大樓,地下二層的走廊里燈還亮著。

  伺服器機櫃的指示燈一排排綠著,像夜晚城市的星星。

  那些從瓜達爾港傳來的資料流,穿過海底光纜,越過群山,匯聚到這裡,變成螢幕上跳動的數字、曲線、報表。

  工程師們盯著它們,偶爾調整一下引數,偶爾在鍵盤上敲幾行程式碼。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鼓掌。

  他們知道,這些數字背後是穆罕默德的兒子在控制室里按下的按鈕。

  是巴生港貨輪上船長看到的準時靠泊通知,是蒙巴薩海關關員從「已放行」三個字里省下的時間。

  水到了,渠就成了。

  渠成了,水就不會斷。

  那些曾經被封鎖的、被禁運的、被卡脖子的東西,最後都成了自己流過來的水。

  不是因為喊得響,是因為幹得實。

  從江城出發,穿過馬六甲海峽,越過印度洋,照亮了非洲東海岸。

  瓜達爾港的老碼頭工人穆罕默德不用再扛箱子了。

  他的兒子在空調房裡看著螢幕,按著按鈕,掙著比他多幾倍的工資。

  而海面上的那些船,還在一艘一艘地靠岸。

  船停在這裡,路通到那裡。

  連線世界的節點,正在被一行行程式碼重新定義。

  ……

  德州鄉下,灰撲撲的農場孤零零地蹲在玉米地中央。

  一眼望不到頭的田野在熱浪里微微扭曲,收割機像一頭笨拙的鐵獸。

  慢吞吞地啃食著金黃色的秸稈,身後揚起一片嗆人的塵霧。

  索普·羅傑斯坐在辦公室的摺疊椅上,椅子腿有一根短了一截,坐上去總往一邊歪,他早就習慣了。

  面前是一台老掉牙的電腦,顯示器泛著灰白的光,風扇呼呼地響,像哮喘病人在喘氣。

  螢幕上開著一份Excel表格,游標停在「玉米總產量」那一欄,數字還是空的。

  他盯著那個空格,手裡攥著一支兩毛錢的原子筆,筆帽被咬得坑坑窪窪。

  他的豪宅、遊艇、私人飛機——那些曾經寫在財富雜誌頁面上的資產,早已被拍賣償債。

  連他最喜歡的那塊百達翡麗腕錶,也不知流落到了哪個收藏家的保險柜里。

  妻子帶著孩子離開了他,走的時候沒有回頭。

  曾經簇擁在他身邊的分析師、交易員、保鏢,一個都沒留下。

  手機通訊錄翻了好幾頁,找不到一個可以撥出去的號碼。

  他也不再撥了。

  一個記者費盡周折找到了他。

  電話打了好幾次,他都沒有接。

  後來記者乾脆開車從紐約一路向西,循著公開的破產記錄,找到了這個連導航都搜不到的農場。

  記者站在門口等了很久,太陽從東邊挪到了頭頂,影子縮成了腳下的一團。

  羅傑斯終於開了門,但沒有讓他進去。

  兩人就站在門口的台階上說話,台階的水泥裂了好幾道縫,縫隙里長出幾根瘦弱的狗尾巴草。

  記者問他:「你恨華夏嗎?」

  羅傑斯想了很久,嘴唇動了好幾次,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風從玉米地里吹過來,帶著秸稈乾燥的氣味,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他沒有理。

  「不。我恨我自己。賭徒輸光了,沒什麼可拍的。」

  他轉過身,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關上了,門板上的油漆斑斑駁駁,露出一塊塊灰色的木頭。

  記者站在門口,把那句話記在本子上,又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然後轉身走了。

  紀錄片最終在美利堅上映,片名叫《泡沫》。

  片尾的字幕里,那句話被原樣打了出來,沒有刪減,沒有修飾。

  影院裡有人嘆氣,有人沉默,有人提前離場。

  陸遠在內部提起這件事時,只評論了四個字:「前車之鑑。」

  說完他翻了下一頁報告。

  窗外的遠望大樓燈帶勾勒出銀白色的輪廓,那些光不像霓虹燈那樣招搖,也不像路燈那樣昏昧。

  它們只是一道道冷白色的線條,沿著建築的稜角延伸,沉穩、克制,像在呼吸。

  夜風從海面吹來,吹得園區裡的旗幟獵獵作響,但那些光紋絲不動。

  這些光是焊在骨子裡的,是焊在一座城市、一個時代、一群人的骨骼里的。

  風來了,它們不躲。

  風走了,它們還在。

  像遠望火箭第一百次升空時那道永不熄滅的尾焰,像晚星畫紙上那座穹頂的透明罩壁,像於晚晴手腕上那枚從未取下的心盾手環。

  穩穩地亮著,從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自己不會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