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江城,智聯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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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的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投影幕上的人民幣匯率走勢影象一根被拉直的彈簧,陡峭得刺眼。
陸遠站在幕布前面,手裡的鐳射筆還沒有放下。
他沒有看那張圖,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張臉——
李沫的黑眼圈還沒消,王凱旋的鬢角又添了幾根白髮,於晚晴低頭在本子上記著什麼,鋼筆尖沙沙響。
「匯率是結果,不是原因。」
陸遠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砸在安靜的空氣里。
「人民幣漲,是因為全世界需要華夏製造。需要我們的晶片,我們的光伏,我們的機器人,我們的工業軟體。不是需要我們的嘴。」
他頓了頓,把那支鐳射筆擱在桌上,金屬碰金屬,清脆的一聲。
「這些靠什麼?靠你們一行行程式碼,一顆顆螺絲,一夜夜不眠。華爾街的那些人,他們不看我們的加班記錄,不看我們的測試資料,不看我們的良率曲線。他們只看結果——產品出來了,技術突破了,封鎖被打破了,錢就來了。盯匯率,不如盯自己的活。」
李沫第一個點頭。
王凱旋在筆記本上用力劃了幾道。
於晚晴抬起頭,看著陸遠的背影。
窗外,遠望大樓的燈帶在暮色中剛剛亮起。
那些光,不是靠炒匯率點亮的。
是靠每一台在測試場上奔跑的機甲,每一塊在沙漠裡發電的光伏板,每一顆在封裝線上流轉的晶片。
燈在那裡,不是因為有人在喊,是因為有人在干。
陸遠轉身走回座位,椅子腿刮過地面,聲音很輕。
他把錢老的鋼筆從口袋裡取出來,放在筆記本旁邊,翻開今天的會議紀要。
在「匯率波動」那一欄畫了一個圈,旁邊寫了四個字:「做好自己。」
散會了。
走廊里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有人跑著去實驗室,有人接著打電話,有人端著咖啡站在窗邊看遠處的遠望大樓。
那些螢幕上的數字還在跳,但已經沒有人盯著了。
他們知道,只要腳下的路走對了,那些數字自然會到該去的地方。
水到渠成。
渠成了,水就不會斷。
……
利雅得的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斜射進來。
將大廳里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深紅色的地毯上。
沙特能源大臣坐在簽字桌的一側,摘下金絲老花鏡,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鏡片,慢慢地擦拭。
那份協議攤在他面前,阿拉伯文和中文並排,每一頁的邊角都壓著金色的國徽。
他戴上眼鏡,拿起桌上的鋼筆。
筆身是黑色的,筆帽頂端鑲著一顆小小的綠寶石,那是他用了二十多年的筆。
筆尖觸到紙面時,他的手停了一瞬,像在猶豫,又像在確認。
然後他落筆,流暢地簽下自己的名字,阿拉伯字母如波浪般在紙面上鋪開。
沙沙的筆聲很輕,在這個鋪著厚地毯的會議室里,卻像刻刀划過石板。
每一個音節都被頭頂的水晶燈放大,迴響在沉默的空氣里。
華夏代表團團長雙手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個簽字的動作。
他沒有催促,沒有微笑,只是坐在那裡,像一棵等風的樹。
能源大臣放下筆,把協議輕輕推到桌子中央。
團長站起來,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一隻布滿老年斑,青筋凸起。
一隻年輕有力,指節分明。
快門聲如暴雨般傾瀉,閃光燈把他們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疊在一起,像一幅被定格的版畫。
窗外,利雅得的天空萬里無雲,那座最高的王國塔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從今天起,從這一刻起,石油的流向沒有變,但流向背後的那條河,改了道。
歷史的頁岩,被一支筆尖碾過,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聲音會傳到很遠,傳到華盛頓,傳到倫敦,傳到每一個還在用美元結算的交易所。
它會傳很久。訊息發出的那一刻。
莫斯科宣布跟進,德黑蘭宣布跟進,巴西利亞宣布跟進,比勒陀利亞宣布跟進。
全球大宗商品定價權像一塊被撬動的巨石,從美元體系的斜坡上開始滾落。
倫敦金屬交易所的銅、新加坡的橡膠、芝加哥的大豆——
報價貨幣那一欄,人民幣的出現頻率越來越密。
CNN演播室里,評論員盯著螢幕上那條陡峭的曲線,聲音幾乎是哀鳴:
「今天之後,美元不再是無冕之王了。」
導播切斷了訊號。
……
江城,智聯大樓,休息區。
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幾盆綠蘿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遠站在電視前,手裡端著茶杯,茶已經涼透,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電視裡正在播放沙特能源大臣簽字的畫面,快門聲隔著螢幕都能聽出那份擁擠。
李沫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攥著平板,瞟了一眼螢幕,又看了一眼陸遠,在他身後站定。
「陸總,沙特那單簽了。人民幣結算,以後買油不用再過一手美元了。」
李沫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
陸遠沒有回頭,目光還釘在螢幕上。
他把茶杯輕輕擱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磕」。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落子無悔。
「我們國家打贏了軍事對抗,打贏了金融對抗,美利堅的霸權不在,這都是可以預見的。」
他的語速不快,像在念一份早就寫好的總結。
他轉過身,李沫看見他的表情——沒有激動,沒有如釋重負,只是平靜。
平靜得像那片被陽光照著的綠蘿葉子,紋路清晰,脈絡分明。
陸遠伸出手,拍了拍李沫的肩。
那隻手不重,但很沉。
「走,回實驗室,咱們手裡的事不能停。」
他轉身走了,腳步不快不慢。
李沫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新聞推送。
那行「人民幣結算」的標題已經被頂到最上面。
他把平板夾在腋下,小跑著跟了上去。
走廊里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望大樓的燈帶還亮著,那些伺服器還在轉。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而他們還得回去寫程式碼、跑資料、調引數。
停不下來,也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