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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最好的味道

  陸晚星把臉埋在陸遠的肩窩裡,哭聲漸漸弱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太累了,三天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手一直在磨繩子,眼睛一直在等。

  「爸爸,你來得好慢。」

  她的聲音悶在他衣服里,含混不清,帶著委屈。

  陸遠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他沒有擦,就那麼流著,滴在她的頭髮上,滴在自己手背上。

  「對不起,爸爸來晚了。路上堵車。」

  晚星從他的肩窩裡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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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騙人。你跑的時候超速了。」

  陸遠看著她,伸出手指,輕輕擦掉她鼻尖上的灰。

  「嗯,超了很多。」

  晚星破涕為笑,鼻涕泡都吹出來了。

  她伸手抹了一把臉,然後在陸遠的衣服上蹭乾淨。

  李沫蹲在旁邊,把醫療包里的碘伏棉簽遞給陸遠。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棉簽塞進陸遠手裡,然後輕輕按了一下他的肩。

  陸遠接過棉簽,拉過晚星的手,小心翼翼地在那些破皮的地方塗抹。

  碘伏碰到傷口,晚星吸了一口氣,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縮手。

  「疼不疼?」

  「不疼。跟磨繩子的時候相比,差遠了。」

  陸遠低著頭,手上的動作更輕了。

  這時,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區迴蕩。

  由遠及近,然後停住了。

  白夢潔站在倉庫門口,身旁跟著錢彪。

  錢彪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那是剛從商場地下停車場取回來的一億元的現金。

  袋子的拉煉沒拉緊,露出一角花花綠綠的鈔票。

  錢彪的臉上寫滿了恐懼。

  他看看倉庫里倒在地上的兩個同夥,又看看那些還在嗡鳴的機器狗,嘴唇在發抖。

  白夢潔沒有看那些錢。

  她的目光越過機器狗的金屬脊背,越過地上抽搐的手下,落在倉庫中央。

  陸晚星好好地縮在陸遠懷裡,小手緊緊摟著父親的脖子,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已經不哭了。

  陸遠單膝跪在地上,一隻手護著女兒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穩穩地托著她的後背。

  他把晚星的臉輕輕按在自己肩頭,不讓她看到門口的一切。

  白夢潔臉上的表情在一個呼吸間完成了數次變幻——

  看到機器狗時的震驚,看到手下倒地時的憤怒,看到晚星安然無恙時的不甘。

  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像退潮一樣從她臉上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安詳的平靜。

  她靠在鏽跡斑斑的門框上,忽然笑了。

  「陸遠,你贏了。你永遠都能贏。」

  陸遠沒有回答。

  他抱著晚星站起來,朝倉庫側門走去。

  那裡,周隊長和幾名便衣警察正快步衝進來。

  陸遠把女兒交到一位女警懷裡,蹲下來看著晚星的眼睛:

  「跟阿姨去車上等爸爸,兩分鐘。」

  晚星抓著他的袖子不放,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陸遠把她的手輕輕掰開,放在女警掌心裡,聲音很輕但很穩:

  「爸爸保證,就兩分鐘。」

  晚星被抱出倉庫後,陸遠直起身,轉身向白夢潔走去。

  倉庫周圍已經被警車圍住了,紅藍相間的警燈在晨光中閃爍。

  錢彪看到那些穿制服的人,手裡的錢袋「砰」地掉在地上。

  他下意識地舉起雙手,聲音帶著哭腔:

  「白姐……白姐,算了吧,投降吧……咱們跑不掉了……」

  「閉嘴。」白夢潔頭也沒回,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我讓你來是幫我拿錢,不是讓你來教我怎麼做。」

  錢彪張了張嘴,什麼都沒敢再說,只是把雙手舉得更高了。

  陸遠在白夢潔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住。

  天已經蒙蒙亮了,倉庫頂棚的破洞裡漏下一束灰白色的光,正好照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像一道誰也跨不過去的界線。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白夢潔,你坐了二十年牢。出來以後你如果走正道,也許還有機會重新開始。但你動了我的女兒。」

  「重新開始?」白夢潔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她靠在門框上的姿勢很放鬆,就像一個下了夜班的女人在等末班車。

  「從什麼地方開始?我的公司,沒了。我的事業,沒了。我的家庭,沒了。我的名聲,全都沒了。你讓我從零開始?」

  她嗤笑一聲,搖了搖頭,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的疲倦。

  「陸遠,你生來就是天之驕子。你不懂。」

  陸遠沉默了很久。

  倉庫里,只有機器狗電機運作的低鳴聲和遠處警笛的餘響。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但平靜:

  「也許我不懂。但我只知道一件事——你不能因為自己過不好,就去毀掉別人。」

  白夢潔沒有回答。

  她看著陸遠,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某個很遠很遠的東西。

  「雙手抱頭!慢慢跪下!」

  周隊長的聲音在倉庫里炸開。

  他和另外三名警察已經拔出了配槍,槍口齊刷刷地對準白夢潔。

  周隊長的食指貼在扳機護圈外側,聲音沉穩但有壓迫感。

  「白夢潔,你已經被包圍了,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

  白夢潔慢慢轉過頭,看向周隊長。

  然後她又轉回來,看向陸遠。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不是威脅的笑,也不是嘲諷的笑。

  那是一種解脫的笑,就像一個人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看到了終點。

  「自首?」她輕聲說,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的重量,「再回去蹲十幾年?不了。我蹲夠了。」

  她的手伸進懷裡。

  「別動!」周隊長的槍口猛然抬高,手指扣上了扳機,「把手拿出來!慢慢拿出來!」

  白夢潔沒有聽。

  她的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早就排練過無數遍。

  她的手從懷裡抽出來,手裡握著一把槍——黑色的,沉甸甸的,在晨光中泛著金屬的光澤。

  她把槍口抬起來,對準陸遠。

  陸遠沒有動。

  他沒有躲,沒有喊,甚至沒有眨眼。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看著白夢潔的眼睛,看著那把對準自己的槍口。

  「放下槍!」周隊長暴喝。

  白夢潔的手指扣向扳機。

  三聲槍響。

  三發子彈幾乎同時出膛,在白夢潔的胸前綻開三朵紅花。

  她的身體被彈頭的衝擊力向後推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滑了下去,沿著門框跌坐在門檻上。

  那把槍從她手裡掉下來,在水泥地上彈了兩下,滑到了陸遠腳邊。

  陸遠低頭看了一眼。

  槍口沒有開火。

  彈夾在落地時摔了出來,裡面空空如也——沒有一發子彈。

  這是一把模擬的道具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