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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壟斷的不是市場,是風險

  陸遠決定召回所有已售出的50萬台機器人,免費升級硬體和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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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召回令發出後,五十萬台機器人從全球各地運回江城。

  物流倉庫堆滿了銀白色的身影,它們安靜地躺在紙箱裡,胸口的燈帶已經熄滅,像在沉睡。

  工程師們三班倒,拆機、換板、升級、測試、封裝。

  流水線跑得比生產時還快,每一台都要經過七十二小時老化測試,確認硬體級「真實性提示」模組穩定可靠。

  成本帳送到陸遠桌上,王凱旋的聲音都發顫:

  「遠哥,二十億。加上停產損失,快三十億了。」

  陸遠簽了字,把報表遞迴去。

  「這錢該花。」

  新增的功能不只是那個焊死的主機板。

  系統升級後,機器人每天會在三個固定時段自動語音提示——清晨醒來、中午十二點、晚上入睡前。

  聲音溫柔但堅定:「我是機器人,我在陪伴你。」

  不是機械的警告,是溫和的提醒。

  像父親當年叮囑他「別太累」,像母親說「早點睡」。

  不刺耳,但忘不掉。

  每周一次的心理評估,透過對話分析使用者的情緒狀態和依賴程度。

  系統會問:「這周你和真人說過話嗎?」

  「你出門了嗎?」

  「你開心嗎?」

  如果發現異常,會自動聯絡家屬和心晴陪伴的心理醫生。

  不是監視,是守護。

  單日互動時長超過六小時,機器人會主動提醒:

  「你已經陪我很久了,去和真人說說話吧。」

  使用者不聽,系統會重複提醒,直到使用者關機或出門。

  不是冷冰冰的限制,是耐心的勸導。

  於晚晴牽頭組建了「心晴陪伴」心理熱線,二十四小時線上,免費為機器人使用者提供心理諮詢。

  團隊成員是她從心晴健康調來的資深心理諮詢師,個個有十年以上臨床經驗。

  於晚晴在內部會上說:

  「我們不能只賣產品不負責。使用者依賴機器人,是因為孤獨。孤獨是病,得治。」

  熱線開通第一天,電話被打爆。

  有人哭,有人傾訴,有人只是沉默。

  諮詢師耐心地聽,耐心地勸,耐心地告訴他們——你不是一個人。

  媒體風向開始轉向。

  《人民日報》刊發評論:「智聯的補救措施,值得肯定。」

  央視《新聞周刊》專訪陸遠,主持人問:「召回花了三十億,值得嗎?」

  陸遠沉默了兩秒,看著鏡頭。

  「值得。因為一個老人的命,比三十億重。」

  一位老太太接受了採訪,她用的是「老伴」機器人,定製成已故丈夫的模樣。

  記者問她知道機器人是假的嗎?

  老太太笑了,笑得滿臉褶子,眼角有淚光。

  「知道。它每天跟我說,『我是機器人,我在陪你』。我都聽見了。但它還是叫我『老太婆』,給我端水,陪我說話。」她頓了頓,「沒關係。它陪我就行。」

  採訪影片在社交媒體上瘋傳,有人寫:

  「科技的溫度,不是讓人忘了現實,是讓人有勇氣面對現實。」

  還有人說:「陸遠這三十億,花得值。」

  陸遠在《新聞周刊》的採訪最後說了一段話,被做成金句海報,掛滿了智聯的每一間辦公室。

  「科技最大的風險,不是技術失敗,是讓人忘了自己是誰。我們造機器人,不是為了替代人,是為了讓人更珍惜人。因為機器再像人,也不是人。人再孤獨,也有另一個真人在某個地方等著他。」

  ……

  國家相關部門釋出《仿生機器人倫理與管理條例》那天,陸遠正在老家的院子裡陪母親曬太陽。

  李素華坐在藤椅上,機器人蹲在旁邊給她剝橘子。

  手機震了,於晚晴發來訊息:「條例出來了,你參與起草的那幾條都採納了。」

  陸遠看了一眼,沒回復,把手機放回口袋。

  李素華問他:「怎麼了?」

  他說:「好事。」

  她沒再問,接過機器人遞來的橘子,塞進嘴裡,嘟囔了一句「有點酸」。

  機器人說:「下次買甜一點的。」

  她笑了。

  條例全文公布在官網上,措辭嚴謹,每一條都沉甸甸的。

  所有仿生機器人必須明確標註「非人類」。

  在機身、說明書、手機App的顯眼位置,用不可擦除的方式標明「我是機器人,不是真人」。

  硬體級真實性提示,每日至少三次語音提醒,不可關閉,不可跳過。

  不得模仿已故未成年人的外貌——這是陸遠堅持加的。

  他在起草會上說:「孩子走了,父母痛苦。但用一個機器孩子去替代,那是二次傷害。讓孩子安息,讓父母慢慢走出來。」

  建立使用者心理評估機制,購買前需透過心理健康篩查,使用中定期回訪,發現依賴傾向及時干預。

  違反規定的企業,最高可處年營收百分之十的罰款,情節嚴重的吊銷執照。

  作為行業龍頭,陸遠受邀參與了標準的全過程制定。

  會議室里坐著倫理學家、心理學家、法律專家、監管部門代表。

  有人提議更嚴,有人主張更松,爭論不休。

  陸遠坐在角落裡,聽了一天,最後站起來說:

  「我提一個構想——成立一個獨立的科技倫理委員會,由倫理學家、心理學家、法律專家、使用者代表共同組成,定期評估技術風險,提出整改建議。不是政府管,不是企業管,是大家一起管。」

  全場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響起。

  這個構想後來被寫進了條例的附則。

  小廠商們怨聲載道。

  一個剛創業的年輕人在社交媒體上髮長文:

  「標準太嚴了,我們小公司根本做不到。硬體級真實性提示,成本增加一倍。心理評估機制,我們請不起專家。這是扼殺創新,是給大企業壟斷鋪路!」

  評論區有人支援,有人反對。

  記者把問題拋給陸遠,他站在智聯園區門口,穿著深灰色毛衣,手裡沒拿稿子。

  「沒有倫理的科技,不是創新,是災難。」

  他看著鏡頭,目光平靜。

  「如果一家公司連『告訴使用者自己是機器』都做不到,那它不配做產品。如果一家公司連『使用者的心理健康』都不在乎,那它不配做企業。創新不是繞過規則,是在規則內把事做好。」說完,他轉身走了。

  條例正式實施三個月後,大部分小廠商因技術不達標退出了市場。

  有的轉行,有的倒閉,有的被收購。

  智聯的市場份額,從百分之六十上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有記者問陸遠:「這是不是壟斷?」

  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遠望大樓。

  「不是壟斷,是責任。市場份額不是搶來的,是擔來的。別人擔不起的,我們擔。別人做不到的,我們做。如果這叫壟斷,那就壟斷吧。」

  他頓了頓,「但我們壟斷的不是市場,是風險。」

  記者沒有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