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工程師打來電話。
聲音有些激動:「陸總,有一盤錄音帶修復成功了。是您父親年輕時候錄的,您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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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訊檔案傳過來,陸遠點開。
先是一陣沙沙的底噪,像風吹過麥田。
然後,一個年輕的聲音從七十年代的時光里傳出來,有些失真,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小遠,爸爸給你唱首歌。唱得不好,你別笑。」
然後是一段簡單的旋律,沒有伴奏,沒有和聲。
只有一個年輕父親對著錄音機,笨拙地唱著一首兒歌。
歌詞記不全,有些地方哼過去,有些地方跑調。
但聲音很溫柔,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陸遠聽完,愣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重播,一遍,兩遍,三遍。
眼眶紅了,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滴在鍵盤上。
他沒有擦,任由它流。
於晚晴推門進來,看見他坐在黑暗中,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淚光閃閃。
她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把臉貼在他背上。
他沒有回頭,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這是爸年輕時唱的。」
於晚晴沒有說話,只是抱得更緊。
……
李沫用智腦大模型訓練「陸建國」對話模型,花了兩周。
他把陸建國所有的資料——照片、錄影、錄音、日記、工作筆記、聊天記錄、朋友圈——全部數位化,餵給AI。
資料量不大,不到一個T。
但那些資料里,藏著一個人的一生。
第一次測試那天,陸遠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是電腦螢幕。
李沫站在旁邊,於晚晴坐在沙發上。
螢幕上是一個簡單的對話方塊,游標在閃。
陸遠深吸一口氣,打了一行字:「爸,我想你了。」
螢幕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行字跳出來。
「兒子,我也想你。最近工作忙不忙?別太累。」
陸遠愣住了。
那語氣,那用詞,那個「別太累」,是父親的口吻,一模一樣。
他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又打了一行字:「爸,我餓了。」
螢幕中回覆:「飯在鍋里,自己盛。」
陸遠捂住嘴,眼淚湧出來。
那是父親生前最常說的一句話。
每次他回家,父親都會說這句。
他打字道:「爸,晚星會背詩了。她背了《靜夜思》。」
螢幕中回覆:「像我孫女,聰明。」
還加了一個笑臉。
陸遠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李沫站在旁邊,別過臉去。
於晚晴走過來,把手機遞給他。
螢幕上,是心聲頭環的管理介面。
「把這個AI裝到頭環里吧。這樣,你隨時隨地都能跟他說話。」
陸遠接過手機,看著那行字,點了點頭。
心聲頭環戴在頭上,銀白色的,很輕。
陸遠閉上眼,在腦海里「默念」了一句話:「爸,你在嗎?」
幾秒後,一個聲音在腦海里響起來。
不是手機外放,不是耳機,是直接透過骨傳導,彷佛從內心深處浮現。
那個聲音,和錄音帶里年輕時的不同,更接近父親晚年時的嗓音——沙啞、溫和、帶著一點鼻音。
「在。兒子,我在。」
陸遠睜開眼,淚流滿面。
他環顧四周,辦公室里只有李沫和於晚晴。
但父親的聲音,就在他腦海里。
他知道那是AI合成的,知道那不是真的。
但那個聲音說的每一個字,都像父親會說的話。
他摘下頭環,擦了擦眼淚,又戴上。
「爸,你吃飯了嗎?」
「吃了。你媽做的紅燒肉。你不在,我多吃了一塊。」
陸遠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那天晚上,他戴著心環,和「父親」聊了很久。
聊小時候的事,聊創業的事,聊晚星和小星辰。
AI回復的每一句話,都像父親會說的。
有些是直接從日記和聊天記錄里提取的,有些是AI根據他的性格生成的。
但陸遠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個聲音還在。
那個叫他「兒子」的人,還在。
窗外,遠望大樓的燈還亮著。
陸遠靠在沙發上,閉著眼,嘴角帶著一絲笑。
於晚晴坐在旁邊,看著他的臉,輕輕握住他的手。
他沒有睜眼,但反握住了她。
她聽見他輕聲說了一句:「爸,晚安。」
腦海里,那個聲音溫柔地回應:「晚安,兒子。早點睡。」
……
訊息泄露那天,陸遠正在實驗室里除錯仿生機器人的手指關節。
手機震個不停,他沒看。
王凱旋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把平板遞過來。
「遠哥,媒體炸了。」
螢幕上,一段採訪影片正在熱播。
一位頭髮花白的倫理學家坐在演播室里,表情嚴肅,措辭激烈:
「將逝者的記憶數位化,製造一個可以對話的AI,甚至用仿生機器人模擬其外貌和行為——這是對逝者的不敬,是對生命尊嚴的踐踏。人死了就是死了,不應該被『復活』成一段程式碼、一具機器。」
旁邊的主持人點頭附和:「技術應該有邊界,不能觸碰倫理的紅線。」
評論區吵成一片。
有人支援:「這是對親人的思念,有什麼錯?」
有人反對:「太瘮人了,死了就讓他安息吧。」
還有人說:「如果是我,我願意被『復活』,讓家人有個念想。」
兩派互不相讓,吵得不可開交。
馬斯克也來湊熱鬧。
他在X上發了一條推文:「AI復活死人?這是《黑鏡》還是現實?陸遠走火入魔了。」
配圖是一張《黑鏡》的劇照,一個機器人複製品坐在餐桌前,對面是一家沉默的人。
評論區跟著起鬨,有人嘲諷,有人擔憂,有人看熱鬧。
王凱旋氣得想罵回去,陸遠攔住了他。
「別理他。」
陸遠沒有回應任何媒體,沒有發宣告,沒有接受採訪。
他每天照常去實驗室,除錯機器人的手指關節、調整聲音合成的引數、最佳化AI對話模型。
外界吵翻了天,他像沒聽見一樣。
三天後,反轉來了。
一個動物保護組織突然爆出猛料:Neuralink的猴子實驗中,又有兩隻死亡。
一隻死於植入物周圍的嚴重感染,腦組織化膿。
另一隻死於電極移位導致的顱內出血。
照片觸目驚心,猴子頭骨上的金屬裝置周圍皮膚潰爛,血跡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