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江城,智聯未來總部。
陸遠辦公室的燈還亮著,落地窗外是遠望大樓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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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遠望重型火箭的復用資料。
厚厚的報告翻到第三十次回收那一頁,資料密密麻麻,紅筆標註的曲線平穩得像一條直線。
他握著錢老那支鋼筆,在頁邊寫了一個字——「穩」。
門被推開了。
王凱旋衝進來,連門都沒敲,手裡舉著手機,螢幕亮得刺眼,表情像見了鬼。
他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件皺巴巴的外套,鞋都沒換,趿拉著拖鞋。
頭髮亂糟糟的,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遠哥,看推特沒?馬斯克老小子不裝了,又要發瘋了。」
他把手機遞過來,手都在抖。
陸遠接過手機,螢幕上三條推文連著刷出來。
第一條:「TrueAIiscoming.」
第二條:「Parametersarethenewoil.」
第三條:「Optimus-1>Brain3.0?」
沒有配圖,沒有解釋,但每個詞都像一顆深水炸彈,炸在江城的深夜裡。
評論區已經炸了。
科技博主們像打了雞血一樣狂歡式預測。
有人說馬斯克的新AI模型引數量破萬億,有人說能透過圖靈測試。
有人甚至說「這是人類最後一個發明」。
點讚最高的那條評論寫著:「馬斯克憋了這麼久,這次怕是要放大招了。智聯的AI神話,可能要終結了。」
智聯公關部的電話也被打爆了。
值班的小姑娘在群里發訊息:「陸總,記者們都在問,咱們要不要回應?」
王凱旋把手機拿回去,劃了幾下,臉色越來越難看。
「遠哥,你看這條——『智聯是不是被反超了?』還有這條——『陸遠還在造火箭,AI被人偷家了。』這幫人,真特馬是牆頭草。」
陸遠面色平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他也沒在意。
「讓他發。」
三個字,像把這件事關掉了。
他把茶杯放下,繼續看遠望的復用資料。
王凱旋急了:
「遠哥,你不懂,這次不一樣。馬斯克把Cerebras都收購了,那晶片晶圓像砧板那麼大,專門訓練超大模型的。還有Neuralink的演算法團隊,全整合進去了。這是要搞原子彈啊。」
他頓了頓,「咱們真的不回應?」
陸遠沒抬頭:「回應什麼?等他的模型出來再說。」
……
訊息是陸小雨從監控中心傳來的。
她坐在監控台前,面前三塊螢幕同時亮著,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把加密情報一條一條解碼。
Cerebras的收購協議、Neuralink的團隊調動、X-Lab的新架構,全在她的螢幕上滾動。
她盯著那行「Cerebras」的logo。
那是一家做晶圓級晶片的公司,一塊晶片比砧板還大,專門用來訓練超大模型。
她想起李沫說過的話:
「引數堆到一定程度,算力需求是指數級增長的。堆引數不難,難的是讓普通人用得起。」
她把情報打包,加密,發給陸遠。
然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還沒亮。
第二天上午,智腦研究院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李沫站在投影幕前,面前是一杯涼透的咖啡,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他昨晚沒回去,熬了一夜,把Optimus-1泄露的架構圖翻了個底朝天。
「果然,他們走的是稠密啟用路線。1.2萬億引數,全部參與運算。」
李沫指著資料對比表,上面紅藍兩條線,紅線是Optimus-1,藍線是智腦3.0。
紅線在算力消耗那一欄猛地竄上去,像一根被拉直的彈簧,而藍線平緩得像一條小河。
「單次推理的浮點運算量,是我們智腦3.0的37倍。」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一個年輕工程師舉起手,聲音不大,但語氣很急:
「李總,引數大了37倍,跑分肯定好看。媒體最喜歡看這種排行榜。跑分一出來,輿論又要被帶偏。到時候咱們怎麼說?說『我們引數小但效率高』?媒體不聽的。」
李沫冷笑,把另一組資料調出來。
那是功耗對比表,Optimus-1推理一次消耗的電量,換算成電費,旁邊是一台家用空調開一整天的電費。
他把兩個數字並排放在一起,紅筆圈了一下。
「跑分?他用H100叢集跑,一小時電費夠一個家庭用一年。這種模型,生下來就是貴族,註定死在雲端。普通人用不起,中小企業用不起,連大學實驗室都用不起。除了發表論文、刷榜單,還有什麼用?」
他把筆放下,看著那個年輕工程師,「我們不做貴族的玩具,我們做老百姓的工具。」
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轉頭,陸遠走進來,手裡拿著那支鋼筆,面色平靜。
他走到白板前,沒提Optimus-1,沒提馬斯克,沒提那些鋪天蓋地的新聞和評論。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了一個問題。
「我記得咱們在貴州大山里給希望小學裝的那批平板,用的什麼晶片?」
技術總監愣了一秒,翻了翻筆記本:
「驍龍625,很老的晶片了,好幾年前的型號。當時為了控制成本,挑的是最便宜的。」
陸遠點頭,在問題下面又寫了一句。
「我希望下一個版本的智腦,能在那些平板上跑起來。」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熟悉的臉和熬紅的眼睛。
「讓山裡的孩子也能用AI學英語。讓邊遠地區的醫生也能用AI看片子。讓每一個普通人都能用上AI,這才是我們的目標。」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目光穿過會議室,像穿過了螢幕、穿過了網路、穿過了太平洋。
「至於馬斯克先生的那場煙火秀——讓他高興幾天。越高調,摔下來的時候,圍觀的人越多。」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李沫第一個笑出來,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凱旋一拍桌子,站起來,嗓門大得走廊都能聽見:
「遠哥,你這話我得記下來,回頭貼牆上。貼食堂門口,讓所有人都看見。」
陸遠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一下一下,穩得像遠望火箭落地時的著陸腿。
窗外的遠望大樓燈還亮著。
更遠處,心晴健康的logo閃著綠光,像一顆很小很小的星星。
馬斯克的核彈還沒落地,但陸遠已經不在乎了。
他在乎的不是誰的核彈更大,是誰的光能照到更遠的地方。
那些光,此刻正在貴州大山裡的平板上亮著,在邊遠地區醫生的手環上亮著,在無數普通人的手機里亮著。
而馬斯克的煙火秀,還沒開場,就已經有人搬好了小板凳,等著看它怎麼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