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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軟體漏洞

  雖然,零件誤差和燃料泄露問題,相繼得到了解決。

  但是,火箭最精密的部分不是鋼鐵,是控制它飛行的程式碼。

  而那段程式碼里,藏著一個誰也沒想到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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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望一號控制系統聯調第三十七天。

  模擬程式第八萬七千四百二十三次執行時,螢幕突然卡住。

  資料流中斷,指令無響應。

  三秒後,系統自動重啟,一切恢復正常。

  操作員揉了揉眼睛,以為看錯了。

  但日誌里那條紅色的報錯記錄,清清楚楚地躺在那裡。

  宕機,持續時間三秒,發生的機率萬分之一。

  老李盯著那條記錄,臉色鐵青。

  萬分之一。

  在地面裝置上,這連個毛病都算不上。

  可火箭不是地面裝置,飛到天上,萬分之一就是百分之百。

  「查。」錢老只說了一個字。

  團隊查了三天,終於定位到問題出在哪裡。

  控制系統底層程式碼里,有一段二十年前寫的程式,呼叫了一個早已被淘汰的指令集。

  模擬時跑一萬次會卡一次,機率極低,但每次卡的位置都不一樣。

  寫這段程式碼的人,是錢老自己。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嗡嗡響。

  老李張了張嘴,沒說話。

  老周低著頭,老趙盯著桌面,誰也不敢看錢老。

  錢老坐在那裡,盯著那段程式碼,看了很久。

  那是他親手寫的,一筆一畫,從紙面謄到磁碟。

  那時候他頭髮還是黑的,手也不抖。

  他摘下老花鏡,聲音沙啞道:「必須得改。」

  李沫當天下午帶隊再次進駐遠望航天的大樓。

  三天三夜,會議室里堆滿了咖啡罐和外賣盒。

  智腦的AI跑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在不同的位置卡住,每一次都指向那段程式碼。

  第四天凌晨,李沫盯著螢幕上的分析報告,摘下眼鏡。

  他揉著通紅的眼眶,撥通了陸遠的電話。

  「陸總,問題找到了。錢老這段程式碼邏輯沒問題,但用的指令集太老了。新的編譯器不認識它,偶爾會翻譯錯。」

  他頓了頓:「要改,得重寫上千行。測試又要一周。」

  陸遠在電話里遲疑了。

  改,意味著發射推遲一周,錯過這個月的視窗期,下次要等半年。

  不改,錢老的報告裡說得很清楚。

  萬分之一的風險像懸在頭頂的刀,誰也不敢說它不會落下來。

  陸遠斟酌了片刻,終於做了決定。

  「改,航天沒有僥倖。」

  「明白。」

  李沫點頭,掛了電話,轉身走進機房。

  門在身後關上,把走廊里的燈光和聲音都隔在外面。

  機房裡只剩下伺服器散熱風扇的低鳴,和螢幕上跳動的資料流。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螢幕上還停著剛才那一版程式碼。

  游標在最後一行閃爍,像在等他。

  他深吸一口氣,把鍵盤拉到面前。

  第一天,他重寫了底層呼叫邏輯。

  錢老的程式碼邏輯本身沒問題,但那套指令集太老了。

  他得把所有呼叫都換成新指令集,一行一行改,改完還要保證邏輯不變。

  午飯是盒飯,扒了兩口就涼了,他沒再動。

  晚飯是泡麵,泡好了忘吃,坨成一團。

  凌晨三點,老周端來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站了一會兒,沒說話,走了。

  第二天,新程式碼跑第一次模擬。

  跑到一半,卡住了。

  李沫盯著那條報錯記錄,盯了十分鐘,然後刪掉三百行,重寫。

  午飯沒吃,晚飯也沒吃。

  老李進來催了三次。

  最後一次站在他身後,看著他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張了張嘴,輕輕退出去,帶上門。

  第三天凌晨,新程式碼跑第五次模擬,終於透過。

  他盯著螢幕,沒敢動。

  再跑一次,還是透過。

  再跑,還是透過。

  一次,兩次,十次,一百次,五百次。

  螢幕上的資料瀑布一樣傾瀉。

  每一次都穩穩地跑到最後,沒有卡頓,沒有報錯,沒有宕機。

  第七百次的時候,老李端著早餐進來,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悄悄退出去。

  第九百次的時候,老周站在門口,沒進來。

  第九百九十九次。

  李沫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停了三秒,按下去。

  螢幕上的進度條開始跳動,10%、30%、70%、100%。

  綠色的「測試透過」跳出來,像一顆訊號彈,在灰暗的螢幕上炸開。

  第一千次。

  透過了。

  零故障。

  他盯著那行字,盯著那行「測試透過」,盯了很久。

  然後他把報告儲存,列印,厚厚一沓,抱在懷裡,走出機房。

  走廊里空蕩蕩的,燈亮著,沒人。

  他走到會議室門口,推開門,把報告放在桌上,拍了一下。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大家都激動地站了起來。

  錢老坐在主位,沒動,只是摘下老花鏡,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

  「測試透過了。」

  李沫說完這句話後,轉過身,走到牆邊的椅子旁,坐了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鉛,閉上,就再也睜不開了。

  僅僅過了三秒,呼吸便均勻下來。

  他手還搭在膝蓋上,頭微微歪向一側,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不知道夢裡看見了什麼。

  老李走過去,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輕輕蓋在他身上。

  老周把走廊的燈關了幾盞,屋裡暗下來,只剩下螢幕幽幽的光。

  錢老還坐在主位,看著那個睡著了的年輕人,看了很久。

  然後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遠望一號,僅用了半個月就完成了控制系統程式碼重寫,我寫那段程式碼用了整整一年。該退休了,時代變了,年輕人比我們強多了。」

  寫完,他合上本子,摘下眼鏡。

  窗外,那枚銀白色的火箭還橫臥在總裝台上。

  再過不久,它就要真正地站起來了。

  用新的程式碼,新的指令集,新的時代。

  ……

  遠望一號總裝完成的那天,老李站在火箭旁邊,仰頭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個大部分人都沒想過的問題:「我們在哪裡發射?」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負責對接發射場的老周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我之前已經了解過,酒泉、太原、西昌,三個發射場排期全滿。國家重點任務優先,咱們民營的,想要發射,得排到兩年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