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雨拿起便利貼,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這中文,比上次進步了一點,至少沒有語法錯誤了。
她抬頭,看見皮埃爾正坐在不遠處的工位上,假裝認真敲程式碼,餘光卻一直往這邊瞟。
陸小雨走過去,把便利貼拍在他桌上:
「皮埃爾,你什麼意思?」
皮埃爾抬頭,一臉無辜:「什麼什麼意思?就是……送你一盆植物。」
「我天天熬夜,養得活嗎?」
皮埃爾認真地說道:「能的能的。多肉很堅強,和你一樣。」
陸小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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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一樣。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最後她翻了個白眼,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下次買個大點的盆,這個太小了。」
皮埃爾愣了一秒,然後笑了,笑得像個傻子。
……
三天後,研究院茶水間。
陸小雨端著咖啡杯走進去,發現飲水機上貼著一張便利貼:
「小雨,記得多喝水。你今天已經喝了三杯咖啡了。——皮埃爾」
她愣了一下。
這傢伙,連她喝幾杯咖啡都記著?
她撕下便利貼,想扔進垃圾桶,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最後她把那張便利貼折了折,塞進牛仔褲口袋裡。
……
一周後,深夜。
陸小雨獨自坐在監控中心,盯著螢幕上的資料流。
距離上一次攻擊已經過去三天,一切風平浪靜。
但她不敢鬆懈。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隻手伸進來,把一杯熱巧克力放在門口的桌上。
那隻手正要縮回去,陸小雨突然開口道:
「進來。」
門外的動靜停了一秒。
然後皮埃爾推門進來,臉上帶著被抓包的心虛:
「我……我不是想打擾你,就是……」
「坐。」
皮埃爾愣住了。
陸小雨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讓你坐,聾了?」
皮埃爾趕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乖得像個小學生。
陸小雨盯著螢幕,沒看他。
「皮埃爾。」
「嗯?」
「你為什麼喜歡我?」
皮埃爾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因為第一次見你,你坐在角落裡,別人都在笑,只有你在看程式碼。我覺得……你有點孤獨。」
陸小雨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後來我看到你帶著團隊擋住那些攻擊,三天三夜不睡覺,最後反追蹤到五角大樓。我覺得……你好厲害。」
他頓了頓,轉頭看著她:
「再後來,我發現你其實很溫柔。你會給新來的實習生買奶茶,會幫保潔阿姨修手機,會偷偷把加班費塞給家裡困難的技術員。只是你不喜歡讓別人知道。」
陸小雨的眼眶微微發熱。
她轉過頭,看著皮埃爾。
燈光下,他那雙藍眼睛清澈得像湖水。
「皮埃爾。」她的聲音有些發哽,「我還是不喜歡外國人。」
皮埃爾的眼神黯了一瞬,但還是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我知道。沒關係,我……」
「但是——」
陸小雨打斷他,頓了頓:
「你這個人,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皮埃爾愣住了。
陸小雨轉過頭,繼續盯著螢幕,耳朵尖卻紅得像煮熟的蝦:
「行了,出去吧。我要幹活了。」
皮埃爾站起來,走到門口。
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陸小雨背對著他,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
很小很小,但他看見了。
他笑了,輕輕帶上門。
監控中心裡,只剩陸小雨一個人。
她盯著螢幕上的程式碼,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伸手摸了摸牛仔褲口袋。
那張便利貼,還在。
「多肉很堅強,和你一樣。」
她輕輕笑了一下。
「傻子。」
……
江城,智聯未來總部。
深秋的風帶著涼意,窗外的梧桐葉簌簌落下。
陸遠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財務報表讓他眉頭緊鎖。
斷供、做空、挖角……一連串的打擊下,智聯的現金流雖然還撐得住。
但AI研發是個無底洞,每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
門被推開,王凱旋探進頭來:
「遠哥,周老來了。」
陸遠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
周懷仁拄著拐杖走進來,身後跟著他的兒子周世鈞。
老爺子八十多了,頭髮全白,但腰板還挺得筆直,眼神依舊銳利。
「周老,您怎麼親自來了?」陸遠迎上去,扶他在沙發上坐下。
周懷仁擺擺手,示意他別忙活。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支票,輕輕放在茶几上。
陸遠低頭一看,愣住了。
10億。
「周老,這……」
「小陸,我知道智聯最近資金有些緊張,你千萬別跟我客氣。」
周懷仁靠在沙發上,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
「外面那些風言風語,我都聽說了。有人說你狂,有人說你賭,有人說智聯要完。」
他頓了頓,笑了笑:
「之前,我可沒少跟著你沾好處。我周懷仁活了八十多年,眼看就是要入土的人了,臨了可不想欠別人的人情。」
陸遠喉結滾動,說不出話。
周世鈞在旁邊補充道:
「陸總,這是我爸的養老錢。他說,這輩子攢的,留著也沒用,不如拿出來,干點有意義的事。」
周懷仁點點頭:
「輸了算我的,贏了分我點就行。你不是要搞什麼AI醫療嗎?治好晚晴那丫頭,就算給我分紅。」
陸遠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他蹲下來,握住周懷仁的手:
「周老,這錢我不能要。萬一……」
「沒有萬一。」周懷仁打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小陸,我活了八十多年,見過太多人。你是那種,能把『萬一』變成『一定』的人。」
他站起來,拄著拐杖,走到門口。
回頭看了陸遠一眼:
「好好干。那丫頭,還等著你救呢。」
門關上。
陸遠站在原地,看著茶几上那張支票,久久沒有動。
……
三天後,凌晨兩點。
陸遠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是林老。
他接通,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就傳來林老顫抖的聲音:
「陸總……成了……成了……」
陸遠的心猛地揪緊:「林老,什麼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