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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垂死掙扎

  下午,蘇曉送於晚晴出去透氣。

  康復中心後面的小花園很安靜,幾棵棕櫚樹在風中輕輕搖晃。

  蘇曉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腳步也穩。

  於晚晴跟在後面,看著她那個倔強的背影,心裡一陣發酸。

  「蘇曉。」

  蘇曉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於晚晴走過去,繞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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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愣住了。

  蘇曉的臉上,已經全是淚。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站在那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往下砸。

  她的嘴唇緊緊抿著,身體在輕輕發抖,卻硬是沒發出一點聲音。

  「蘇曉……」

  於晚晴一把抱住她。

  這一抱,像是開啟了什麼開關。

  蘇曉「哇」地一聲,終於哭了出來。

  她把臉埋在於晚晴肩上,渾身顫抖,哭聲壓抑而破碎,像一隻受傷的小鳥。

  「晚晴……我好怕……」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混著眼淚和哽咽:

  「他醒過來那天,我高興得差點瘋掉。可是後來醫生跟我說,他左邊身體可能永遠恢復不到從前了……吃飯要人喂,走路要人扶,洗澡要人幫忙……」

  「我每天對他笑,告訴他沒關係,慢慢會好的。可是晚上一個人躲在洗手間裡,我怕得要死……我怕他再也站不起來,我怕他以後都不能抱我了,我怕……」

  她說不下去了。

  於晚晴緊緊抱著她,眼淚也流下來。

  「不怕。」她輕輕拍著蘇曉的背,像哄小孩一樣,「不怕,有我呢,有陸遠呢,我們都在。」

  蘇曉哭了好久。

  直到夕陽把整個花園染成金色,她才慢慢止住。

  她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看著於晚晴,擠出一個笑容:

  「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於晚晴也笑了,伸手幫她理了理亂掉的頭髮:

  「是,但我也是。」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

  晚上,蘇曉和蔣一鳴的家。

  一棟小別墅,不大,但收拾得很溫馨。

  餐廳里點著蠟燭,桌上擺著蘇曉親手做的菜——牛排、意面、沙拉,還有一瓶紅酒。

  蔣一鳴坐在輪椅上,蘇曉幫他系好餐巾,把牛排切成小塊,放到他面前。

  「嘗嘗,我新學的手藝。」

  蔣一鳴用右手笨拙地拿起叉子,叉起一塊,放進嘴裡。

  他嚼了嚼,然後抬起頭,看著蘇曉,眼睛亮亮的:

  「好吃。」

  蘇曉笑了,那笑容里有淚光,卻很明亮。

  陸遠和於晚晴對視一眼,端起酒杯。

  「來。」陸遠說,「敬一鳴,敬蘇曉。」

  四個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餐桌上,落在每個人的臉上。

  蔣一鳴放下酒杯,用右手輕輕握住了蘇曉的手。

  那隻手放在桌上,纖細,微微發顫。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卻很清楚:

  「蘇曉。」

  蘇曉抬頭。

  「我差點沒能坐在這裡。」蔣一鳴的聲音有些哽咽,但目光溫柔得像月光,「差點再也看不到你,再也不能聽你嘮叨,再也吃不到你做的牛排。」

  蘇曉的眼眶紅了。

  蔣一鳴握緊她的手,繼續說道:

  「但幸好,老天沒收留我。」

  他頓了頓,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讓我有機會能繼續愛你。」

  蘇曉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站起來,繞過桌子,蹲在他面前,把臉埋在他膝上,哭得像個孩子。

  蔣一鳴用右手輕輕撫著她的頭髮,一下,兩下。

  陸遠轉過頭,看著於晚晴。

  她的眼睛裡也滿是淚光。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於晚晴反握住他,用力握緊。

  餐廳里很安靜。

  只有蠟燭在輕輕跳動,只有月光在靜靜流淌。

  還有兩個男人,兩個女人,和他們之間,那些說不出口的深情。

  ……

  夜深了。

  陸遠和於晚晴站在門口,準備離開。

  蘇曉送他們出來,眼眶還紅著,嘴角卻帶著笑。

  「路上小心。」

  於晚晴抱了抱她:「你也是,有事隨時打電話。」

  「嗯。」

  蘇曉點了點頭。

  陸遠伸出手,蘇曉愣了一下,也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蘇曉。」陸遠看著她,目光真誠,「一鳴有你,是他的福氣。」

  蘇曉的眼眶又紅了,她看著於晚晴笑道:

  「你有晚晴,也很有福氣。」

  陸遠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於晚晴回頭。

  月光下,蘇曉還站在門口,朝他們揮手。

  她的身後,屋裡的燈光溫暖如春。

  於晚晴也揮了揮手,然後轉過頭,握緊陸遠的手。

  兩人並肩走進夜色里。

  身後,那棟小屋的燈光,一直亮著。

  ……

  深城,「光課機攻關聯合體」實驗室。

  凌晨三點,無塵車間裡的燈光白得刺眼。

  巨大的光課機靜靜矗立在中央,銀白色的機身反射著冷光,像一尊沉睡的巨獸。

  林老站在控制台前,右手懸在啟動鍵上方。

  那隻手在抖。

  不是因為年紀,不是因為身體。

  而是因為整整兩年的等待,終於到了這一刻。

  「林老。」身後的工程師們屏住呼吸,有人輕聲喊了一句。

  林老沒有回頭。

  他看著那台機器,心裡想著那些老同事臨終前還在念叨的夢。

  他的手,慢慢按了下去。

  機器轟然啟動。

  各種指示燈次第亮起,機械臂開始運轉,晶圓被緩緩送入曝光區域。

  螢幕上,資料流瀑布般傾瀉而下。

  所有人屏住呼吸。

  第一分鐘,正常。

  第二分鐘,正常。

  第三分鐘——

  機器突然發出一聲異響,整個機身開始輕微抖動!

  「電壓不穩!」操作員大喊。

  「不對,是機械臂!」另一個工程師撲到監控屏前,「Z軸抖動超過閾值!」

  林老死死盯著螢幕上的資料曲線,那條線正在劇烈波動,像垂死病人的心電圖。

  「停機嗎?」有人問道。

  林老沒有回答,他只是盯著那條線,一秒,兩秒,三秒——

  「繼續。」他的聲音很穩。

  所有人愣住了。

  「林老,再抖下去,晶圓就廢了!」

  「廢了就重來。」林老轉過頭,看著那個說話的年輕人,「現在停機,永遠不知道問題在哪。」

  他轉身,走向光課機。

  「林老!」

  他沒理,直接鑽進了機器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