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個小時。
手術室的門突然開啟,一個護士快步走出來,手裡拿著資料夾。
「於晚晴家屬!」
陸遠猛地站起來,眼前一黑,差點摔倒。
他扶著牆穩住身體,衝過去。
「情況有變,需要臨時調整手術方案。這是補充同意書,您看一下,簽個字。」
陸遠接過那份檔案,手在劇烈發抖。
他低頭看,那些字密密麻麻,他卻一個都看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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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僵住了,筆懸在簽名欄上方,抖得根本落不下去。
「先生?先生您還好嗎?」護士焦急地問道。
這時,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輕輕握住他那發抖的手。
陸遠轉頭,愣住了。
那個人,竟然是蘇曉。
她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身邊,風塵僕僕,眼眶微紅,卻努力扯出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
「我四個小時前落的地。」她的聲音很輕,「我答應過晚晴,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會出現在她身邊的。」
她握緊他的手,帶著他,一筆一划,簽完了那個名字。
陸遠看著她,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蘇曉把資料夾還給護士,轉過身,輕輕抱了他一下。
「她會沒事的,她是我見過最堅強的人。」
陸遠點頭,卻說不出話。
第七個小時。
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開啟,陳主任走出來,摘下口罩。
他的臉上有疲憊,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手術成功。」
四個字,像千斤重擔從陸遠肩上卸下。
他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蘇曉一把扶住他。
「現在能進去嗎?」他問道,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ICU,可以進去一個人,但只能待五分鐘。」
……
ICU里,各種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
於晚晴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臉色蒼白得像紙。
她閉著眼,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出起伏。
陸遠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在床邊跪下,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涼,瘦得只剩骨頭,卻還有溫度。
他把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終於忍不住,一顆一顆砸在她手背上。
「晚晴……」
他的聲音破碎得幾乎不成調。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掌心下那隻手,輕輕動了一下。
他猛地抬頭。
於晚晴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渾濁,卻慢慢聚焦在他臉上。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的嘴唇動了動,氣若遊絲地擠出幾個字:
「哭什麼……我還沒死呢……」
陸遠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得更凶。
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哽咽著說道:
「於晚晴,你給我聽好了。我還欠你一場盛大的婚禮,你得抓緊時間恢復,我才能還。」
於晚晴的眼角,滑下一滴淚。
她的嘴角,卻微微上揚。
「好……」
……
江城,某家安靜的茶館。
蘇曉約陸遠見面時,窗外正下著濛濛細雨。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捧著一杯茶,卻一口沒喝,只是望著窗外發呆。
陸遠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略顯疲憊的側臉,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蘇曉,出什麼事了?」
蘇曉轉過頭,勉強笑了笑:「沒事,就是……想請你喝杯茶。」
陸遠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沉默了三秒,蘇曉放下茶杯,眼眶慢慢紅了。
「陸遠,晚晴恢復得挺好,你應該能鬆一口氣了吧?」
陸遠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點了點頭。
「你約我出來,應該不是閒聊的吧?」
蘇曉嘴角扯動了一下,將茶杯再次拿起,捧在手心。
「其實,我這次回國,除了探望晚晴外,確實是有事相求。」
「你說。」
蘇曉深吸一口氣,聲音有點發顫:「蔣一鳴他……腦子裡長了東西……腫瘤。」
陸遠的瞳孔驟然收縮。
「什麼時候發現的?」
「兩周前,體檢查出來的。」
蘇曉低下頭,手指下意識地扣動茶杯。
「他瞞著我,想等這次和高通的合作全部落地後再說。我是前幾天翻他抽屜才發現的報告……為此還和他大吵了一架。」
她的聲音哽咽了。
陸遠沉默了很久,然後問道:「他現在在哪兒?」
「還在矽谷,正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議。」
蘇曉抬起頭,眼裡有淚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陸遠,我知道你在國內人脈廣。你能不能……幫我聯絡最好的腦外科專家?不管花多少錢,不管找多少人,我都要他活著。」
陸遠看著她,想起了那天手術室外,她握著他的手幫他簽字的畫面。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我訊息。」
……
京都,天壇醫院。
這是國內最好的腦科醫院,一號難求。
陸遠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
周懷民老爺子一個電話打到衛健委老領導那裡,老領導又聯絡了醫院院長。
三天後,蔣一鳴住進了特需病房。
蘇曉全程陪護,寸步不離。
檢查、會診、制定方案。
專家團隊最終確定:
手術可行,但風險極高。腫瘤位置特殊,緊貼功能區,稍有不慎就會導致永久性神經損傷。
蔣一鳴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道:「成功率多少?」
「60%。」
他點點頭,看向蘇曉:「做。」
……
手術前一天晚上,蘇曉坐在病床邊,握著蔣一鳴的手。
蔣一鳴靠在床頭,另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的臉。
「別哭。」他的聲音很輕,「我還沒死呢。」
蘇曉瞪他一眼:「不許說那個字!」
蔣一鳴笑了,笑著笑著,眼眶也紅了。
「蘇曉。」
「嗯?」
「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你。」
蘇曉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蔣一鳴用拇指輕輕擦去她的淚,繼續說道:「如果有下輩子……」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
「我還想娶你。」
蘇曉撲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像個孩子。
蔣一鳴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樣。
窗外,夜色深沉。
病房裡,兩個人緊緊相擁。
……
第二天,手術進行了整整九個小時。
蘇曉在手術室外等了九個小時,陸遠和剛剛出院卻執意要來的於晚晴趕來陪她。
三個人坐在冰冷的金屬長椅上,沒有人說話,只是看著那盞刺眼的紅燈。
第九個小時,燈滅了。
主刀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手術成功。」
蘇曉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於晚晴一把抱住她,兩人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嘩啦。
陸遠站在旁邊,眼眶也紅了。
……
一周後,蔣一鳴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蘇曉。
她趴在床邊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
蔣一鳴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蘇曉猛地驚醒,看見他醒了,眼淚又湧出來。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蔣一鳴笑了,那笑容虛弱卻溫暖:
「我說過,會活著出來的。」
蘇曉哭著罵他:「騙子!」
蔣一鳴握緊她的手,輕聲說道:
「沒騙你。咱們這輩子,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