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站起來,走到於晚晴身邊,握住她的手。
然後他看向趙剛,看向張大川,看向王凱旋,看向在座每一個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我要補充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面貼滿資料的投影幕。
「做生態,做智慧家居,做物聯網——所有這些,都離不開一個東西。」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氣中點了一下。
「晶片。」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送風的嗡鳴。
陸遠收回手,目光沉靜如水:
「我們現在用的晶片,高通、聯發科、德州儀器。每一顆,都要看別人臉色。每一顆,都要交專利費。每一顆,都被卡著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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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卻更重:
「這次的危機,表面上是蘋果三星搶市場。但往深了看,是他們拿著晶片這個『根』,在掐我們的喉嚨。今天搶手機,明天就可以搶智慧插座、智慧門鎖。只要根在人家手裡,我們永遠是被動挨打的那個。」
趙剛喉結滾動:「陸總,你的意思是……我們自己造晶片?」
「是。」陸遠點頭,沒有任何猶豫,「三年,十億,不計回報。做出第一顆屬於智聯未來的晶片。」
全場死寂。
三年十億,不計回報——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可能全部打水漂,意味著無數資源投入一個看不見底的黑洞。
意味著一旦失敗,整個集團都會被拖垮。
但陸遠的眼神,沒有一絲動搖。
於晚晴握緊了他的手,抬頭看他,眼眶微紅,卻笑了。
「我陪著你。」
四個字,輕得像嘆息,重得像山。
……
一周後,深城,智聯未來戰略釋出會。
能容納兩千人的場館座無虛席,媒體區擠滿了長槍短炮。
現場直播的訊號傳輸到全國,甚至海外。
陸遠走上台,身後的大螢幕上只有一句話:
【連線一切,智聯未來】
他沒有任何開場白,直接進入正題,用十五分鐘清晰闡述了「智慧生態」戰略。
台下鴉雀無聲,隨後掌聲如雷。
但真正讓全場炸裂的,是最後那一頁PPT。
螢幕上出現一顆晶片的輪廓,旁邊只有五個字:
【智聯芯·啟航】
陸遠看著台下瞬間沸騰的記者們,等喧譁稍歇,才緩緩開口:
「三年後,智聯未來旗下所有智慧裝置,都將搭載這顆『中國芯』。從手機到插座,從門鎖到燈泡,每一行程式碼,每一次運算,都跑在我們自己的土地上。」
台下有個記者舉手:
「陸總,有分析師說,你們這是被國際巨頭嚇破了膽,不敢正面競爭,才跑去做什麼生態、做什麼晶片。您怎麼看?」
陸遠看向那個記者,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一個極其平靜,卻又讓人脊背發涼的笑容。
「分析師說的沒錯。」他頓了頓,「我們確實不敢正面競爭。」
台下譁然。
但陸遠接著說道,聲音不急不緩:
「因為我們不做競爭——我們做顛覆。手機只是開始,生態才是未來。至於晶片……」
他看向鏡頭,彷佛穿透螢幕,直視每一個質疑者:
「等你們看懂的時候,已經晚了。」
說完,他放下話筒,轉身離場。
身後,掌聲和閃光燈淹沒了一切。
當晚,那條採訪片段在網路上瘋傳。
「等你們看懂就晚了」登上熱搜,成為年度金句。
有人在評論區問:
【陸遠到底憑什麼這麼狂?】
有人回覆:
【憑他手裡握著未來。】
而此時,陸遠正和於晚晴站在總部大樓的天台上,俯瞰著這座不夜城的萬家燈火。
於晚晴靠在他肩上,輕聲問:「三年,十億,真的能成嗎?」
陸遠攬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發頂。
「有你在,足夠了。」
於晚晴沒有說話。
她只是握緊他的手,和他一起,望著遠方即將升起的黎明。
這一戰,才剛剛開始。
……
深城郊區,暮色四合。
黑色的奧迪駛過坑窪不平的土路,最終停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
門楣上的廠牌早已斑駁,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字:深城無線電XX廠。
趙剛熄了火,看向后座的陸遠:
「遠哥,就是這兒。林老退休後一直住這廠里,守著一堆廢鐵過了十五年。」
陸遠推開車門,踩在碎磚塊上。
晚風吹過,帶著荒草和鐵鏽的氣息。
鐵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一個佝僂的身影出現在昏暗中。
那是林老——國內第一代晶片人,因體制問題被迫退休。
他頭髮花白,亂糟糟地往後梳著,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眯著眼打量陸遠,目光渾濁卻銳利。
「陸總?」聲音沙啞,像許久沒用過的機器,「進來吧。」
穿過堆滿廢棄裝置的院子,走進一間勉強能稱作「辦公室」的小屋。
牆上貼滿了泛黃的技術圖紙,角落裡堆著積滿灰塵的半導體器件。
林老倒了兩杯白開水,杯子上印著「908工程紀念」幾個褪色的紅字。
「這裡條件簡陋,別嫌棄。」他坐下,抬眼看向陸遠,「趙剛電話里說了,你想造晶片。」
陸遠點頭:「是。」
「知道造晶片有多難嗎?」
「知道。」
林老笑了,那笑容里滿是苦澀:「你不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都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指著那些泛黃的圖紙。
「九十年代,國家搞908工程,投了二十多個億,從美利堅、東瀛引進裝置,想做出咱們自己的晶片生產線。我當時四十歲,正是幹事的年紀,帶著一百多號人,沒日沒夜地泡在無塵車間裡。」
他的手在圖紙上輕輕摩挲,像撫摸故人的臉。
「三年,五年,八年……裝置老了,技術落後了,人才流失了。二十多億燒完,只做出一堆永遠沒法量產的樣品。」
他轉過身,看著陸遠,眼眶泛紅。
「最後一天,我親手拉掉總電閘。那個聲音……這輩子忘不了。整個車間安靜下來,像一座墳。」
屋子裡沉默了很久。
趙剛別過臉去,喉結滾動。
陸遠沒有說話,只是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林老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