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裡,於晚晴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陸遠的車尾燈消失在夜色深處。
她撥出電話,響了兩聲後被接起,那頭只有風呼嘯的聲音。
她輕聲問道:「情況怎麼樣?」
電話里沉默了一秒,隨後傳來他低沉而平穩的聲音:
「放心,等我訊息。」
於晚晴握著被結束通話的手機,心跳如擂鼓。
「等我訊息。」
四個字,像釘子一樣扎在她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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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睜開——
抓起車鑰匙,她衝出了門。
這一次,換我陪你。
……
城東廢棄化工廠,夜風吹過生鏽的管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陸遠提著錢箱走進倉庫中央。
昏黃的燈光下,顧北辰站在一根水泥柱旁,手裡的匕首抵著陸小雨的脖子。
陸小雨臉色蒼白,但眼神清醒。
她看見哥哥,眼淚湧出來,拼命搖頭。
「錢在這。」陸遠把錢箱扔在地上,踢向顧北辰,「放人。」
顧北辰低頭看了一眼錢箱,卻突然慘笑起來。
那笑聲在空蕩的倉庫里迴蕩,像野獸瀕死的哀鳴。
「錢?」他一腳踢開箱子,鈔票散落一地,「五千萬?你知道顧家欠了多少嗎?兩億!我爸還在ICU躺著,等著拔管!」
他握著刀的手劇烈顫抖,刀刃在陸小雨脖頸上壓出一道血痕。
「陸遠,我不要錢。我要——」他死死盯著陸遠,眼眶血紅,「晨曦的控制權檔案!於晚晴簽字的股權轉讓書!你拿來,我就放人!」
陸遠瞳孔微縮。
就在這時,倉庫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於晚晴從陰影中走出來,穿著那件米色風衣,長發被夜風吹亂。
她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舉過頭頂。
「我給你。」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沒有一絲顫抖。
顧北辰愣住了。
於晚晴一步步走近,目光直視他充血的眼睛:
「顧北辰,你要的東西,我帶來了。放了她。」
「晚晴……」陸遠下意識要擋在她前面,被她輕輕按住手臂。
她看著顧北辰,眼眶微紅,但一字一句都像淬過火的鐵。
「你救過我。在斯坦福,如果沒有你,我可能已經死了。這份恩情,我記得。」
顧北辰的手抖了一下。
「所以今天,我來還你。」於晚晴舉著檔案,離他只剩三步遠,「拿去吧。放了小雨,我們兩清。」
顧北辰盯著那份檔案,盯著於晚晴的臉,盯著她眼底那抹平靜卻決絕的光。
他的眼淚突然湧出來。
「你……你為了他,連晨曦都不要了?」
於晚晴沒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側頭,看了一眼站在陰影里的陸遠。
那一眼,千言萬語。
就是這一瞬間——
顧北辰愣神的剎那,陸遠動了!
他像獵豹般撲上去,左手死死攥住顧北辰持刀的手腕,右手肘狠狠撞向他的肋下!
兩人同時倒地,扭打在一起。
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然後——
噗嗤。
溫熱的鮮血噴涌而出,濺在於晚晴臉上。
陸遠的胸口,一道猙獰的傷口正在瘋狂涌血。
他用盡全力把顧北辰壓在身下,嘶吼道:「晚晴!帶小雨走!」
於晚晴沒有走。
她撲上去,雙手死死按住陸遠的傷口,滾燙的血液從她指縫間不斷湧出。
「陸遠!陸遠!」她哭喊著,聲音撕心裂肺。
下一秒,倉庫大門被猛然撞開。
刺目的手電光和警笛聲同時湧入。
「警察!不許動!」
張大川帶著人衝進來,瞬間將癱軟的顧北辰按倒在地。
……
江城第一醫院,手術室的紅燈刺眼如血。
於晚晴靠在牆上,雙手還沾著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盞紅燈,一秒也不敢移開。
護士推開門,快步走出來:「家屬呢?病危通知書需要簽字!」
於晚晴猛地站直,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她握起筆,筆尖落在簽名欄,卻怎麼也無法寫成一個完整的字。
第一筆,歪了。
第二筆,抖得看不清。
第三筆,墨跡暈開成一片。
陸小雨衝過來,一把抱住她顫抖的身體,兩人同時哭出聲。
「晚晴姐……晚晴姐你別這樣……哥他不會有事的……」
於晚晴咬著牙,用左手死死握住自己顫抖的右手,一筆一划,終於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扭曲,但清晰可辨。
她把簽好的通知書遞給護士,然後整個人滑坐在地上,把頭埋進膝蓋里,肩膀劇烈抽動。
……
同一時間,樓下,押送車旁。
顧北辰雙手被銬,被兩名警察押著走向車門。
他渾身是血,臉上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經過於晚晴的車時,他停下腳步,順著血跡斑斑的車窗,彷佛能看見手術室外那個為他簽字的背影。
他輕輕笑了,眼淚卻順著臉頰流下來。
「我真羨慕他……」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鏽,「能讓你……如此拼命。」
警察拉開車門,將他推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蕩。
像一場漫長噩夢的終結,又像另一個故事的開始。
手術室的紅燈,還亮著。
……
三天後,江城第一醫院VIP病房。
陸遠睜開眼時,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窗外的陽光刺眼。
他下意識想抬手擋光,卻發現左臂被什麼東西壓著——是於晚晴。
她趴在床邊睡著了,臉埋在他手臂上,眼瞼腫得像兩顆桃子。
頭髮凌亂地散著,身上還穿著三天前那件沾著血跡的米色風衣。
陸遠看了她兩秒,左手輕輕抬起,指尖觸到她冰涼的臉頰。
她猛地驚醒。
「陸遠!」於晚晴彈起來,眼眶瞬間紅了,手忙腳亂地按呼叫鈴,「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陸遠沒有理會湧進門的護士,只是看著她,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晚晴呢?」
於晚晴愣住,眼淚嘩地湧出來,又哭又笑:「我就是晚晴!你傻了嗎?!」
陸遠嘴角扯了扯,左手指尖勾住她的手指,終於看清眼前之人。
「晚晴,你還好嗎?小雨呢?」
於晚晴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柔聲道:
「放心吧,我很好,小雨也很好,公司有點急事,她去處理了,一會兒就回來。」
「那就好。」陸遠鬆了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