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綁匪正分神看著錢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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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之下,被陸遠擰住手腕,一個兇狠的過肩摔砸向旁邊的鐵質工作檯!
「哐當!」巨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
幾乎同時,陸遠抄起工作檯上半截生鏽的鋼管,反手掄向持刀威脅於晚晴的刀疤!
刀疤反應極快,撤刀後退。
鋼管擦著他的手臂划過,帶起一溜血花。
「操!」刀疤怒吼,「弄死他!」
剩下的綁匪一擁而上。
陸遠以一敵三,憑藉著多年堅持訓練的身手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在昏暗混亂的廠房裡搏殺。
鋼管與匕首碰撞,拳腳到肉的悶響,粗重的喘息和痛呼交織。
他額頭的傷不斷流血,動作卻越發狠戾,又放倒一人。
終於逼開一個空隙。
他踉蹌著撲到於晚晴身邊,用手中染血的鋼管鋒利斷口,拼命割扯她身上的繩索。
繩索斷裂。
於晚晴扯掉嘴上的膠帶,帶著哭腔嘶喊道:「陸遠!」
她猛地撲進他懷裡,渾身抖得如風中落葉,雙手死死抓住他染血的外套。
「沒事了,沒事了……」
陸遠單臂緊緊環住她,聲音因脫力和疼痛而發顫,目光卻警惕地掃視四周。
刀疤捂著流血的手臂,眼神陰毒如蛇。
他踢開腳邊的錢箱,從後腰又摸出一把更長的砍刀,一步步逼近。
「陸總,好身手。可惜,有人額外加了價錢,不僅要錢,還要你一隻右手。」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你是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陸遠把於晚晴死死護在身後,緩緩站直身體。
儘管腳步有些虛浮,背脊卻挺得筆直。
他左手將顫抖的於晚晴往更安全的角落推了推,右手悄悄握緊了那截沾血的鋼管。
「要我的手?」陸遠扯了扯嘴角,臉上血污讓這個笑容顯得格外森然,「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來拿。」
就在這時——
「住手!!!」
一聲悽厲變調的大吼從廠房入口傳來。
顧北辰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鬼。
他看著眼前血腥混亂的場面,尤其是於晚晴臉上的傷和陸遠渾身的血,瞳孔緊縮。
「刀疤!住手!錢我給雙倍!不,三倍!放他們走!」
顧北辰聲音發抖,試圖拿出平日的威勢,卻只剩色厲內荏。
刀疤轉過頭,看著顧北辰。
忽然咧開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獰笑起來:
「顧少?現在才來充好人?晚了!」
他眼神一狠:「這單生意,現在不是你說了算,有人……要他們更慘。」
話音未落,他毫無徵兆地,猛地揮刀。
不是砍向陸遠,而是直刺陸遠身後驚恐的於晚晴!
那一刀又快又毒,角度刁鑽!
「晚晴!」
陸遠嘶吼,根本來不及思考,護在於晚晴身前的右臂下意識地猛地抬起,向那抹寒光格擋過去!
「噗嗤——」
利刃切入皮肉,砍在骨骼上的沉悶聲響,清晰得令人牙酸。
溫熱的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濺了於晚晴滿臉滿身。
時間彷佛靜止了。
於晚晴呆呆地看著陸遠瞬間蒼白如紙的臉,看著他為了格擋那一刀而鮮血淋漓的右小臂,看著他因劇痛而猛然收縮的瞳孔。
「啊——!!!」她終於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遠哥!!!」
幾乎在同一瞬間,工廠外警笛聲由遠及近,悽厲刺破夜空!
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王凱旋和張大川帶著人率先沖入,後面是全副武裝的警察。
「警察!放下武器!」
刀疤臉色劇變,還想掙扎,被猛撲上來的警察和王凱旋死死按倒在地。
混亂中,顧北辰癱軟在地,呆呆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
刺目的手電光交錯切割著血腥的空氣,地上散落著帶血的兇器和散開的鈔票。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幾個人,此刻正被一個個銬上手銬。
幾秒鐘後,胃裡的翻騰與大腦的嗡鳴還沒褪去。
一個更冰冷的念頭,像破冰的錐子狠狠扎穿了麻木的神經——逃!
他幾乎是憑著瀕死動物般的本能,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踉蹌著轉身,朝著大門方向那片誘人的光亮衝去。
剛邁出兩步,一個鐵塔般的身影便如門神般堵在了他面前。
張大川一手拿著手電筒,另一隻手只隨意地向前一伸。
便如同鐵鉗般扣住了顧北辰單薄的肩膀,將他所有去路和力氣都牢牢鎖住。
「顧總,你要去哪兒?」
顧北辰猛地一掙,慘白的臉上擠出猙獰的神色,嘶吼道:
「張大川!你不過是陸遠身邊的一條狗!你放開我!你知道動我的後果嗎?!」
可那顫抖的尾音和閃爍的眼神,卻暴露了他虛張聲勢的徒勞。
張大川淡淡一笑,也不回應。
只是將面如死灰的顧北辰,穩穩地推給身後跟上來的警員。
「顧北辰,我們懷疑你與此次事件有關,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顧北辰像一灘徹底融化的蠟,被兩名警察一左一右架起胳膊。
雙腳拖地,在塵土中劃出兩道無力的痕跡,帶離了這個他親手參與鑄造的修羅場。
此時,不遠處的陸遠,身體突然晃了一下。
雖然,他左手還保持著護在於晚晴身前的姿勢。
但右臂已經無力地垂落,鮮血汩汩流淌,在地上迅速匯成一灘。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強撐的意識迅速流逝。
於晚晴瘋了般撕下自己襯衫下擺,手抖得不成樣子。
她試圖去堵他手臂上那個可怕的傷口,可鮮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陸遠……陸遠你看著我!別睡!救護車!求求你們叫救護車!!」
她哭喊著,聲音破碎不堪。
陸遠模糊的視線里,只剩下她滿是淚水和血污的臉。
他想抬起左手摸摸她的臉,卻沒有力氣。
意識沉入黑暗前,他嘴唇翕動,幾乎無聲地喃喃:「別怕……我在……」
……
救護車的頂燈旋轉,將忽明忽暗的紅藍光影投在車廂內。
尖銳的鳴笛一路呼嘯。
於晚晴跪在狹窄的擔架床邊,雙手緊緊握著陸遠沒有受傷的左手。
那隻手冰冷,沾著血和灰。
他雙眼緊閉,臉色灰敗,氧氣面罩下呼吸微弱。
她臉上的血和淚混在一起,從未如此刻般恐懼,彷佛整個世界都在坍塌。
「陸遠……你醒醒……看看我……求你了……」
她哽咽著,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試圖溫暖他。
慌亂無措中,她顫抖的手碰到了他西裝內袋一個硬物。
是一個舊皮夾。
鬼使神差地,她拿了出來,開啟。
皮夾透明夾層里,是一張有些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穿著簡單T恤的年輕陸遠和同樣青澀的她,在大學的櫻花樹下並肩而笑,陽光正好。
照片背面,是陸遠熟悉而剛勁的字跡,墨色已有些陳舊,卻深深烙印:
「我的星辰大海。」
於晚晴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死死盯著那行字,盯著照片上兩人無憂無慮的笑容。
巨大的悲痛和遲來的領悟,如同海嘯般將她徹底淹沒。
她終於明白,自己當年究竟放棄了什麼。
而眼前這個為她幾乎流幹了血的男人,又究竟懷著怎樣一份沉默而浩瀚的情感,跨越了漫長的時光與誤解。
她緊緊攥著那個皮夾,將它連同陸遠的手一起,緊緊按在自己心口。
低下頭,額頭抵著他冰涼的手背,滾燙的淚水大顆大顆砸落,無聲嘶喊。
救護車穿過茫茫夜色,奔向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