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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血色的星辰大海

  那個綁匪正分神看著錢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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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猝不及防之下,被陸遠擰住手腕,一個兇狠的過肩摔砸向旁邊的鐵質工作檯!

  「哐當!」巨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

  幾乎同時,陸遠抄起工作檯上半截生鏽的鋼管,反手掄向持刀威脅於晚晴的刀疤!

  刀疤反應極快,撤刀後退。

  鋼管擦著他的手臂划過,帶起一溜血花。

  「操!」刀疤怒吼,「弄死他!」

  剩下的綁匪一擁而上。

  陸遠以一敵三,憑藉著多年堅持訓練的身手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在昏暗混亂的廠房裡搏殺。

  鋼管與匕首碰撞,拳腳到肉的悶響,粗重的喘息和痛呼交織。

  他額頭的傷不斷流血,動作卻越發狠戾,又放倒一人。

  終於逼開一個空隙。

  他踉蹌著撲到於晚晴身邊,用手中染血的鋼管鋒利斷口,拼命割扯她身上的繩索。

  繩索斷裂。

  於晚晴扯掉嘴上的膠帶,帶著哭腔嘶喊道:「陸遠!」

  她猛地撲進他懷裡,渾身抖得如風中落葉,雙手死死抓住他染血的外套。

  「沒事了,沒事了……」

  陸遠單臂緊緊環住她,聲音因脫力和疼痛而發顫,目光卻警惕地掃視四周。

  刀疤捂著流血的手臂,眼神陰毒如蛇。

  他踢開腳邊的錢箱,從後腰又摸出一把更長的砍刀,一步步逼近。

  「陸總,好身手。可惜,有人額外加了價錢,不僅要錢,還要你一隻右手。」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你是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陸遠把於晚晴死死護在身後,緩緩站直身體。

  儘管腳步有些虛浮,背脊卻挺得筆直。

  他左手將顫抖的於晚晴往更安全的角落推了推,右手悄悄握緊了那截沾血的鋼管。

  「要我的手?」陸遠扯了扯嘴角,臉上血污讓這個笑容顯得格外森然,「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來拿。」

  就在這時——

  「住手!!!」

  一聲悽厲變調的大吼從廠房入口傳來。

  顧北辰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鬼。

  他看著眼前血腥混亂的場面,尤其是於晚晴臉上的傷和陸遠渾身的血,瞳孔緊縮。

  「刀疤!住手!錢我給雙倍!不,三倍!放他們走!」

  顧北辰聲音發抖,試圖拿出平日的威勢,卻只剩色厲內荏。

  刀疤轉過頭,看著顧北辰。

  忽然咧開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獰笑起來:

  「顧少?現在才來充好人?晚了!」

  他眼神一狠:「這單生意,現在不是你說了算,有人……要他們更慘。」

  話音未落,他毫無徵兆地,猛地揮刀。

  不是砍向陸遠,而是直刺陸遠身後驚恐的於晚晴!

  那一刀又快又毒,角度刁鑽!

  「晚晴!」

  陸遠嘶吼,根本來不及思考,護在於晚晴身前的右臂下意識地猛地抬起,向那抹寒光格擋過去!

  「噗嗤——」

  利刃切入皮肉,砍在骨骼上的沉悶聲響,清晰得令人牙酸。

  溫熱的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濺了於晚晴滿臉滿身。

  時間彷佛靜止了。

  於晚晴呆呆地看著陸遠瞬間蒼白如紙的臉,看著他為了格擋那一刀而鮮血淋漓的右小臂,看著他因劇痛而猛然收縮的瞳孔。

  「啊——!!!」她終於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遠哥!!!」

  幾乎在同一瞬間,工廠外警笛聲由遠及近,悽厲刺破夜空!

  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王凱旋和張大川帶著人率先沖入,後面是全副武裝的警察。

  「警察!放下武器!」

  刀疤臉色劇變,還想掙扎,被猛撲上來的警察和王凱旋死死按倒在地。

  混亂中,顧北辰癱軟在地,呆呆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

  刺目的手電光交錯切割著血腥的空氣,地上散落著帶血的兇器和散開的鈔票。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幾個人,此刻正被一個個銬上手銬。

  幾秒鐘後,胃裡的翻騰與大腦的嗡鳴還沒褪去。

  一個更冰冷的念頭,像破冰的錐子狠狠扎穿了麻木的神經——逃!

  他幾乎是憑著瀕死動物般的本能,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踉蹌著轉身,朝著大門方向那片誘人的光亮衝去。

  剛邁出兩步,一個鐵塔般的身影便如門神般堵在了他面前。

  張大川一手拿著手電筒,另一隻手只隨意地向前一伸。

  便如同鐵鉗般扣住了顧北辰單薄的肩膀,將他所有去路和力氣都牢牢鎖住。

  「顧總,你要去哪兒?」

  顧北辰猛地一掙,慘白的臉上擠出猙獰的神色,嘶吼道:

  「張大川!你不過是陸遠身邊的一條狗!你放開我!你知道動我的後果嗎?!」

  可那顫抖的尾音和閃爍的眼神,卻暴露了他虛張聲勢的徒勞。

  張大川淡淡一笑,也不回應。

  只是將面如死灰的顧北辰,穩穩地推給身後跟上來的警員。

  「顧北辰,我們懷疑你與此次事件有關,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顧北辰像一灘徹底融化的蠟,被兩名警察一左一右架起胳膊。

  雙腳拖地,在塵土中劃出兩道無力的痕跡,帶離了這個他親手參與鑄造的修羅場。

  此時,不遠處的陸遠,身體突然晃了一下。

  雖然,他左手還保持著護在於晚晴身前的姿勢。

  但右臂已經無力地垂落,鮮血汩汩流淌,在地上迅速匯成一灘。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強撐的意識迅速流逝。

  於晚晴瘋了般撕下自己襯衫下擺,手抖得不成樣子。

  她試圖去堵他手臂上那個可怕的傷口,可鮮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陸遠……陸遠你看著我!別睡!救護車!求求你們叫救護車!!」

  她哭喊著,聲音破碎不堪。

  陸遠模糊的視線里,只剩下她滿是淚水和血污的臉。

  他想抬起左手摸摸她的臉,卻沒有力氣。

  意識沉入黑暗前,他嘴唇翕動,幾乎無聲地喃喃:「別怕……我在……」

  ……

  救護車的頂燈旋轉,將忽明忽暗的紅藍光影投在車廂內。

  尖銳的鳴笛一路呼嘯。

  於晚晴跪在狹窄的擔架床邊,雙手緊緊握著陸遠沒有受傷的左手。

  那隻手冰冷,沾著血和灰。

  他雙眼緊閉,臉色灰敗,氧氣面罩下呼吸微弱。

  她臉上的血和淚混在一起,從未如此刻般恐懼,彷佛整個世界都在坍塌。

  「陸遠……你醒醒……看看我……求你了……」

  她哽咽著,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試圖溫暖他。

  慌亂無措中,她顫抖的手碰到了他西裝內袋一個硬物。

  是一個舊皮夾。

  鬼使神差地,她拿了出來,開啟。

  皮夾透明夾層里,是一張有些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穿著簡單T恤的年輕陸遠和同樣青澀的她,在大學的櫻花樹下並肩而笑,陽光正好。

  照片背面,是陸遠熟悉而剛勁的字跡,墨色已有些陳舊,卻深深烙印:

  「我的星辰大海。」

  於晚晴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死死盯著那行字,盯著照片上兩人無憂無慮的笑容。

  巨大的悲痛和遲來的領悟,如同海嘯般將她徹底淹沒。

  她終於明白,自己當年究竟放棄了什麼。

  而眼前這個為她幾乎流幹了血的男人,又究竟懷著怎樣一份沉默而浩瀚的情感,跨越了漫長的時光與誤解。

  她緊緊攥著那個皮夾,將它連同陸遠的手一起,緊緊按在自己心口。

  低下頭,額頭抵著他冰涼的手背,滾燙的淚水大顆大顆砸落,無聲嘶喊。

  救護車穿過茫茫夜色,奔向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