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初心科技辦公大樓。
陸遠結束通話被顧北辰截聽的電話,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日更冷幾分。
他按下內部通訊:「小雨,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後,陸小雨推門而入。
「哥,你找我?」
「嗯,放下手頭現有的工作,調動所有能調動的資源。
我要顧北辰,以及他背後顧氏資本所有明面暗面的資本網路關係圖。
重點查他們與騰信馬騰家族的交集,在歐洲的通訊產業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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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近三年在矽谷的所有投資記錄,特別是與『晨曦』技術團隊或專利相關的部分。」
陸遠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陸小雨眼神一凜,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明白。可能需要一點時間,顧家根基很深,而且很多布局在境外。」
「儘快。」陸遠望向窗外,暮色漸沉,「我們要知道,這位突然空降的顧公子,手裡除了家世和殷勤,到底還握著多少能影響戰局的牌。」
「是!」
陸小雨快步離開。
辦公室重歸寂靜,陸遠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
戰場,果然從來不止一個。
……
凌晨兩點,「晨曦」系統使用者論壇突然炸鍋。
無數帖子幾乎在同一時間湧現,標題觸目驚心:
「手機半夜變身暖手寶!」
「三小時耗光電量,『曙光』變『耗光』?」
「凌晨準時發燒,這是什麼恐怖彩蛋?」
「……」
在特定深夜時段,部分搭載「曙光2.0」系統的裝置會無緣無故進入異常高功耗狀態。
電量如泄洪般流逝,機身發燙。
投訴如潮水般,湧向晨曦科技的客服和技術支援渠道。
晨曦科技江城分公司,技術攻堅中心的燈光亮如白晝。
於晚晴臉色蒼白,眼底布滿血絲,已經連續盯了螢幕超過二十小時。
團隊嘗試了各種可能:
檢查自家系統更新、排查第三方應用、分析能耗日誌……問題依舊,像幽靈般無法定位。
壓力如山。
這不僅關乎使用者體驗,更直接影響「曙光」剛剛建立的口碑和與歐洲T-Mobile等關鍵合作夥伴的信任。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夜色最濃。
於晚晴揉著刺痛的太陽穴,目光掃過通訊錄里那個熟悉的名字。
自尊與驕傲在拉扯,但眼前失控的局面和肩上的責任,最終壓倒了猶豫。
她走到無人的走廊盡頭,撥通了電話。
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餵?」
陸遠的聲音傳來,帶著剛被喚醒的低沉,卻沒有絲毫被打擾的不悅,反而有種奇異的清醒。
「……是我。」於晚晴的聲音乾澀發緊。
「晚晴?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你要不要緊?」陸遠的語氣緊張起來。
「不是我,是我們的系統……出了個很奇怪的漏洞,凌晨異常耗電,找不到根源。使用者投訴已經失控……我……」
於晚晴頓了頓,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那四個字,「需要你的幫助。」
「地址發我,許可權臨時開通到我這邊,給我十分鐘的準備時間。」
陸遠言簡意賅,沒有一句多餘詢問。
凌晨兩點二十分,陸遠接入晨曦的安全日誌後台,於晚晴共享螢幕。
兩人隔空對視,只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簡短的交流在加密頻道里響起。
「把昨天和今天凌晨的完整系統呼叫對比給我。」
「這裡,第三十七行快取清理邏輯,重複觸發。」
「等等,看這個喚醒鎖持有者……不對,不是系統程序。關聯到一個第三方媒體解碼元件,署名是……」
兩人幾乎同時念出那個名字:「騰信互娛SDK。」
問題找到了根源。
某個深度整合在「曙光」系統里,用於提升騰信系應用音影片體驗的底層SDK。
在特定時間與「曙光」的電源管理服務產生了致命的相容性衝突,陷入死迴圈,瘋狂喚醒CPU。
「這一看就是馬騰的手筆。」陸遠聲音冰冷,「相容性問題是假,埋雷是真。這程式碼做了隱蔽觸發條件,很難在常規測試中發現。」
於晚晴盯著那段惡意程式碼,手指冰涼。
她瞬間聯想到顧北辰拿來的,那份包含與騰信「深度合作」建議的T-Mobile協議草案。
既然找到了問題所在,臨時補丁方案也已確定,晨曦團隊開始了緊張的修復和測試。
高度緊繃的神經稍一鬆懈,排山倒海的疲憊便將於晚晴淹沒。
她對著攝像頭,勉強說了句「我休息五分鐘」,便控制不住地伏在了堆滿資料和咖啡杯的桌面上。
螢幕另一端,陸遠靜靜看著攝像頭傳回的畫面。
辦公室冷白燈光下,她側臉枕著手臂。
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微微蹙著,顯得脆弱而疲憊。
他忘了關麥,一聲極輕的嘆息,裹著濃得化不開的疼惜與懊悔,低低逸出。
「笨蛋……早就應該讓我照顧你,何苦自己扛這麼久。」
畫面里,於晚晴覆在臂彎里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清晨六點,危機解除。
修復補丁推送成功,使用者反饋陸續回歸正常。
緊繃了近三十小時的弦,終於鬆開。
加密通話頻道里一片寂靜,只有輕微的電流聲。
兩人誰也沒先結束通話。
「以後。」陸遠率先打破沉默,「任何時間,任何問題,你都可以打給我。」
於晚晴握著微微發燙的手機,看著螢幕上那個代表陸遠連線的小綠燈。
一夜的疲憊、緊張、後怕,還有心底某個角落因為他那句話悄然塌陷的柔軟,混合成一股衝動。
她幾乎是未經思考,那句話就脫口而出:
「包括……想你的時候嗎?」
話音剛落的瞬間,她自己先愣住了,隨即臉頰騰地燒了起來。
慌亂像電流竄過全身,她猛地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螢幕暗下,映出她通紅的臉和懊惱的眼神。
心臟在寂靜的辦公室里,跳得震耳欲聾。
電腦螢幕上的共享介面已經斷開,加密通話頻道顯示連線終止。
但陸遠的耳機里,在於晚晴那句話脫口而出的極短瞬間,卻響起了一陣突兀的電流雜音。
於晚晴的聲音嚴重失真,斷斷續續,夾雜在訊號干擾的白噪音里,幾乎無法辨清。
陸遠眉頭微蹙,下意識對著已經顯示通話結束的介面問道:
「晚晴?你說什麼?訊號好像有點……」
話沒問完,他才徹底意識到通話已被對方單方面切斷。
螢幕上只剩下一行小字:「通話已結束,時長04:47:21。」
他摘下耳機,揉了揉因長時間專注而有些酸脹的眉心。
心裡那絲因被突然結束通話而泛起的細微疑惑,很快被更合理的推測覆蓋。
是太累了吧。
想到這兒,陸遠心裡那點細微的異樣感被一種更為切實的憐惜取代。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際已經透出些微的灰白,凌晨將盡。
他關掉電腦,書房陷入昏暗。
自己也熬了大半夜,太陽穴突突地跳。
是時候,好好補個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