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辰打量著陸遠,又看看身旁的於晚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之前從蘇曉那裡,聽說過關於兩人之間的一些往事。
此刻親眼見到兩人之間那種無形的氣場,以及於晚晴瞬間細微的變化。
心中那點因多年追求未果,而生的嫉意悄然翻湧。
「這位就是陸總吧?久仰。」
顧北辰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熟稔。
「聽說『初心』最近壓力不小?既要應對騰信這樣的巨頭,又要面對我們晨曦的技術挑戰,陸總真是辛苦了。」
馬騰也順勢笑道:
「陸總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剛剛我們還和於總、顧總聊到未來市場,合作才能共贏。陸總覺得呢?」
陸遠端起侍者剛倒好的紅酒,輕輕晃了晃,目光平靜地看向顧北辰,又轉向馬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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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住了周圍的細微嘈雜。
「馬總說的不錯,合作才能共贏……」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帶著鋒利意味的弧度。
「不過……真正的合作,建立在相互尊重和實力對等的基礎上。靠拉幫結派、背後算計得來的共贏,恐怕只是鏡花水月。」
他的目光若有實質般掃過馬騰,最後落在顧北辰臉上。
「聽說顧總剛從矽谷回來,可能對國內的市場規則和人情世故,還需要時間適應。有些話,在說出口前,最好先掂量掂量分量。」
這話毫不客氣,直接撕破了顧北辰故作熟絡的偽裝和馬騰的弦外之音。
顧北辰臉色一僵,馬騰眼中也掠過怒意。
主桌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陸遠卻不再看他們,轉頭與另一邊的一位政府官員低聲交談起來。
彷佛剛才那番交鋒,只是無關緊要的插曲。
於晚晴垂眸看著杯中酒液,握著杯腳的手指微微用力。
……
晚宴結束,眾人離場時,馬騰在走廊攔住了於晚晴。
「於總留步。」馬騰臉上帶著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我知道你過去和陸遠有些淵源。顧家小子我看著長大的,能力、家世都不錯,對你似乎也頗為上心。有些路,走錯一次就夠了,別再選錯第二次。」
於晚晴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
「馬總,我的私事,不勞費心。選什麼路,我自有判斷。至於合作,晨曦也有自己的原則。」
說完,她不再理會馬騰,轉身快步離開,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決絕。
陸遠回到自己的車內,氣壓低沉。
他疲憊地揉著額角,閉目養神。
手機震動,是王凱旋。
「遠哥,查到了。」王凱旋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那天晚宴,和於晚晴通電話的,是顧北辰。顧氏資本的獨子,剛空降到晨曦科技大中華區任副總,和馬騰家族是世交,私交不錯。另外……」
他頓了頓,「根據矽谷那邊傳回的訊息,這位顧少,這些年一直沒放棄追求於晚晴,只是沒成功。」
陸遠緩緩睜開眼睛,眸色深不見底。
原來是他,顧北辰。
那晚於晚晴接電話時放鬆溫柔的神情,顧北辰在晚宴上刻意親暱的舉動……
所有碎片拼湊在一起,讓陸遠胸腔里彷佛被塞進了一塊浸透冰水的海綿。
沉冷,滯澀,還夾雜著一絲細微卻頑固的鈍痛。
他靠向椅背,車窗外的流光溢彩飛速倒退,映在他沉靜的眼底,卻激不起半分暖意。
心底那份鬱結非但未解,反而沉澱為更沉重的東西。
商業上的競爭已是明槍暗箭,如今,似乎又摻入了更為複雜難測的私人糾葛。
他想起於晚晴那句,「等你打敗我再說」。
現在想來,這「打敗」的涵義,或許遠不止於商場。
長夜未央,前路似乎布滿了更多的荊棘與迷霧。
……
金州大學,第三教學樓天台。
傍晚的風帶著初夏的暖意,吹動了於晚晴肩上的髮絲。
她剛剛結束在母校的講座,拒絕了校領導的晚宴邀請,獨自一人來到這裡。
欄杆還是鏽紅色的,水泥地坪裂縫裡長出細小的野草。
遠處籃球場傳來拍球聲和少年的呼喊,夕陽把天空染成暖橘色。
「這麼多年過去了,這裡一點都沒變。」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於晚晴猛地轉身。
陸遠站在天台入口處,白襯衫袖口隨意挽起,手裡搭著西裝外套。
他走得很慢,像是真的只是路過。
「你怎麼……」於晚晴話說到一半,被陸遠打斷了。
「著名企業家回校講座,我這個校友當然要來捧個場。」
陸遠走到她身邊,也靠在欄杆上。
兩人之間隔著半米距離,像許多年前一樣。
「講座很成功。」陸遠看著樓下奔跑的學生,「李校長一直誇你,說你是金州大學近十年最出色的畢業生。」
於晚晴沒接話。
她看著陸遠的側臉,輪廓比少年時鋒利了許多,但眉眼間那股沉靜的氣質沒變。
「你還記得嗎?」她忽然開口,「大二那年冬天,我們在這裡複習微積分。你非要脫外套給我,結果自己凍感冒了。」
「記得。」陸遠聲音很輕,「你翹課去校外給我買薑茶,被輔導員抓了個正著。」
兩人都笑了。
笑聲在風裡散開,帶著久違的鬆弛。
籃球場上,一個男生投進了三分球,同伴們歡呼著撲上去揉他的頭。
「年輕真好。」於晚晴輕聲說道。
陸遠轉頭看她:「你也很年輕,還不到三十歲。」
「心理年齡可能已經五十了。」她自嘲地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欄杆上的鏽跡。
沉默了片刻後,於晚晴再次開口,只是聲音有些飄。
「陸遠,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陸遠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我媽三十六歲那年,心臟病去世。」於晚晴的目光落在遠處,沒有焦點,「先天性心肌病。我二十三歲生日那天,自己去做了基因檢測——和我媽同樣的標記。」
她頓了頓,聲音開始發顫。
「醫生說,這個病……不能承受長期高強度壓力。而且如果生育,風險會很高。」
她終於轉過頭,眼眶已經紅了。
「那時候,遠晴正處在關鍵時期,你每天睡不到三小時。你要對投資人負責,要對團隊負責……陸遠,我不能成為你的負擔。」
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她的長髮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