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凱旋站在原地,等眼睛適應。
幾秒後,他撲向門板,用力捶打。
「開門!葉清瀾!你特莫給我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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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紋絲不動,只有沉悶的迴響在狹小空間裡震盪。
他又抬腳猛踹,鞋尖撞在金屬上發出「砰」的巨響,震得腳掌發麻。
無人回應。
捶打聲漸漸弱下去。
最後他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額頭抵著冰冷金屬,喘息聲在寂靜中格外粗重。
黑暗中,只有遠處水管滴漏的聲音。
咚。
咚。
咚。
像某種倒計時,又像心跳。
黑暗瞬間吞沒了一切。
幾秒鐘後,王凱旋的眼睛開始適應。
他摸索著向前,手指碰到冰冷的金屬貨架,上面堆著不知名的雜物,蓋著防塵布,摸上去像僵死的屍體。
再往前,腳踢到一個硬物——是張摺疊行軍床,鋼絲床面鏽跡斑斑,一碰就吱呀作響。
他在床邊坐下。
床腿短了一截,身體微微傾斜,像坐在即將傾覆的船上。
寂靜,連自己呼吸聲都被無限放大。
他躺下來,鋼絲床立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天花板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縫,滲進一絲走廊燈光的殘影,像懸在頭頂的蒼白刀刃。
閉上眼睛,往事就開始自動播放。
不是溫馨的回憶,是那些他拼命想忘記的畫面。
陸遠在會議室里失望的眼神。
趙曉棠哭著跑開的背影。
張大川挨了他一拳後沉默擦掉嘴角血漬的樣子。
還有那些跟著他離開「初心」的兄弟——他們現在在哪兒?
在「清凱」的工位上加班?還是已經發現公司不對勁了?
「我這十年……到底在幹什麼?」
他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陌生而空洞。
他想起第一次見葉清瀾,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下,她遞來紙巾時溫柔的眼神。
想起她講述「被陸遠拋棄」時泛紅的眼眶。
想起她承諾「不干涉經營」時真誠的語氣。
全是假的。
而他像個傻子,全信了。
憤怒像岩漿一樣在胸腔里翻湧,但無處發泄。
他猛地坐起來,一拳砸在貨架上。
金屬震顫發出刺耳嗡鳴,灰塵簌簌落下,嗆得他咳嗽。
咳嗽聲在密閉空間裡迴蕩,像有另一個人在學他。
「王凱旋,你活該。」他對自己說。
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時間失去了意義。
可能過了一小時,也可能過了三小時。
他開始數水滴聲。數到一千三百七十二下時,放棄了。
飢餓感慢慢浮現。
不是強烈的餓,是種從胃部深處蔓延上來的虛無感。
口渴更難受,舌頭開始發粘,喉嚨像塞了砂紙。
他摸索著找到行軍床下的一個紙箱,撕開。
裡面是印著「清凱科技」LOGO的紀念品——馬克杯、筆記本、文化衫。
嶄新,卻像諷刺。
一件文化衫上印著口號:「創新改變世界」。
他盯著那幾個字,在微光里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笑出聲,越笑越大聲,笑得眼淚都出來,笑得整個人蜷縮在床上抽搐。
創新?改變世界?
他連自己都改變不了。
笑聲變成嗚咽。
他把臉埋進那件文化衫里,布料吸走了眼淚,也吸走了最後一點偽裝。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他猛地坐起,心臟狂跳。
是葉清瀾來了?還是要放他出去?
腳步聲在門前停住。鎖孔轉動。
門開了條縫,走廊燈光刺進來,他下意識眯起眼。
一個塑膠袋被扔進來,裡面是兩個冷掉的包子,一瓶水。
「吃。」門外的人只說了一個字,又要關門。
「等等!」王凱旋撲過去,「葉清瀾呢?我要見她!」
門重重關上,插銷再次滑入卡槽。
「咔嗒。」
又是那聲終結。
王凱旋癱坐在地,盯著那個塑膠袋。
良久,他爬過去,擰開水瓶,灌了一大口。
水很涼,順著食道滑下,卻澆不滅心頭的火。
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麵皮已經發硬,餡料冷膩。
但他一口一口,機械地嚼著,咽下。
要活下去。
這個念頭突然清晰得像刀刻。
吃完,他把塑膠袋仔細折好,塞進口袋。
然後重新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蒼白的光縫。
這一次,他不再回憶過去。
他開始想以後。
如果出去——不,不是如果,是一定要出去——他要做什麼?自首?舉報?還是……逃?
黑暗中,他摸了摸藏在鞋墊下的東西。
一片薄薄的、指甲蓋大小的加密隨身碟,裡面是他讓老陳備份的全部證據。
葉清瀾的人搜身時,沒有查到。
「要出去。」他低聲說,「必須出去。」
不是為了復仇,是為了贖罪。
為了那些被他背叛的兄弟,為了那些被他帶進坑的部下,也為了……那個曾經熱血沸騰、如今面目全非的自己。
窗外隱約傳來雷聲,悶悶的,像遠方的戰鼓。
暴風雨,真的要來了。
……
王凱旋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中午,門鎖轉動。
這次進來的是「清凱」的保安隊長老楊——當年王凱旋從「初心」帶過來的老部下。
因為脾氣直得罪領導,跟著王凱旋過來了這邊。
「王總。」老楊壓低聲音,遞過來一個塑膠袋,裡面是麵包、水和一部老舊手機,「我從監控室看到了。葉清瀾在找審計團隊的人,好像知道你查她了。」
王凱旋抓住他手腕:「老楊,幫我出去。」
「現在不行,外面有六個人盯著。」老楊快速說,「凌晨三點換班,那時候人最少。地下車庫B區有個卸貨通道,鎖是壞的。車我給您準備好了,就停通道外面,從通風管道可以爬出去。」
「為什麼幫我?」
老楊沉默片刻:「王總,我知道您偷設計圖不對,挖兄弟牆角不對。但葉清瀾那種人……我看不慣。您當初從『初心』帶我出來時說過,咱們雖然另起爐灶,但不干髒事。」
他頓了頓:「她現在乾的,太髒了。」
……
凌晨三點零七分,王凱旋靠著老楊畫的地圖,從通風管道爬出貨梯井,撬開卸貨通道的鎖,衝進雨夜。
一輛沒有牌照的舊桑塔納停在巷口,鑰匙在雨刷器下面。
他發動車子,直奔市公安局經偵支隊。
凌晨四點的接待大廳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值班民警在打瞌睡。
王凱旋渾身濕透地衝進去,把隨身碟拍在桌上。
「我要自首,還有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