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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驟雨中的港灣

  次日吃早餐的時候,氣氛微妙。

  趙曉棠坐在長桌另一端,低頭專注切著煎蛋,動作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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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化了比平時稍濃的妝,眼線精緻,遮住了可能存在的憔悴。

  陸遠幾次想開口,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兩人目光偶然相觸,趙曉棠迅速移開,耳根泛紅。

  「上午十點的飛機。」她先打破沉默,聲音平靜得像在匯報工作,「回江城的航班。」

  「嗯。」陸遠點頭,「一起走。」

  「好。」

  再無多餘對話。

  去機場的路上,車裡放著早間新聞。

  主播聲音平穩,播報著經濟資料和行業動態。

  兩人各自望向窗外,像隔著一層無形的玻璃。

  候機,登機,起飛。

  飛機穿過雲層,進入平穩巡航。

  趙曉棠戴上眼罩,側身朝向舷窗,彷佛睡了。

  陸遠看著她的背影,想起昨晚她在雨里奔跑的樣子。

  三小時後,飛機降落江城。

  取行李,出閘,走向停車場。

  分岔口就在眼前——她往左,去打車。

  他往右,司機在等,還有一個重要的會議在等著他。

  「曉棠。」臨分別時,陸遠終於開口。

  趙曉棠停步,沒回頭。

  「昨晚的事……」陸遠聲音低沉,「對不起。」

  她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你很好,非常好。」

  陸遠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在斟酌最不傷人的措辭。

  「但我……還沒準備好開始新的感情。過去有些事,我還沒完全放下,這對你不公平。」

  趙曉棠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良久,她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聲音平穩,甚至帶點笑意:

  「陸總放心,我不會影響工作,昨天……是我唐突了。」

  說完,她邁步走向計程車通道,腳步穩而快,一次也沒回頭。

  陸遠站在原地,看著她坐上計程車,關上門,車子匯入車流。

  他看不見的是——

  車內,趙曉棠在車門關上的瞬間,眼淚洶湧而出。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發出一點聲音,任由淚水瘋狂流淌,打濕了精心熨燙的西裝前襟。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默默遞過一盒紙巾。

  她沒接,只是仰起頭,深呼吸,再深呼吸,將那些咸澀的液體一點點咽回去。

  那一夜,她哭了整晚。

  然而,第二天出現在公司時,依然是那個專業幹練的趙副總。

  笑容標準,舉止得體,彷佛什麼都不曾發生。

  只是偶爾,在無人看見的角落,她會望著窗外發一會兒呆,眼神空茫。

  然後搖搖頭,重新投入工作。

  有些心意,說出口就收不回。

  但成年人,總要學會把眼淚咽進肚子裡,繼續往前走。

  陸遠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

  有些傷,需要時間癒合。

  而他能給的,只有沉默的尊重,和儘可能保持如常的距離。

  雨會停,天會晴。

  只是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到從前。

  ……

  趙曉棠接到老家電話時,正在開周一晨會。

  母親突發腦溢血,進了ICU。

  她手一抖,鋼筆在報表上劃出長長一道。

  會議室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看向她。

  「散會。」陸遠第一個反應過來,「曉棠,馬上訂票回去,工作別管。」

  趙曉棠臉色蒼白,手指冰涼地訂了最近一班高鐵。

  收拾東西時手都在抖,檔案撒了一地。

  王凱旋在外地盯供應鏈,電話里急得不行:「我這就改簽!晚上就能到!」

  「不用。」趙曉棠聲音發啞,「你先忙正事。」

  她獨自拖著行李箱趕到高鐵站,人渾渾噩噩的。

  進站時差點撞到柱子,一隻手從旁邊穩穩扶住她。

  轉頭,是張大川。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去。」他接過她的行李箱,言簡意賅,「這邊安檢快,走這邊。」

  趙曉棠愣愣地跟著他。

  路上,張大川幾乎不說話,只是有條不紊地處理一切。

  協調醫院找專家、聯絡車接送、甚至訂好了附近酒店的房間

  「你先休息會兒。」高鐵上,他遞過一瓶水,「到了我叫你。」

  趙曉棠閉上眼,眼淚終於掉下來。

  到老家醫院時已是深夜。

  母親躺在ICU里,身上插滿管子。

  醫生搖頭道:「情況不樂觀,家屬做好準備。」

  趙曉棠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幸虧張大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接下來三天,他寸步不離。

  白天跑手續、聯絡轉院、跟醫生溝通治療方案。

  晚上守在ICU外,讓趙曉棠去酒店睡會兒。

  她不肯,他就搬來摺疊椅,兩人並排坐著,在消毒水味瀰漫的走廊里熬過一個個長夜。

  第四天凌晨,母親短暫清醒。

  老人枯瘦的手抓住趙曉棠,聲音微弱:

  「棠棠……媽最放不下的,就是你……還沒成家……」

  趙曉棠眼淚奪眶而出。

  她回頭,看見站在病房門口的張大川。

  他手裡提著剛買來的粥,風塵僕僕。

  鬼使神差地,她拉過他。

  「媽,這是大川。」她聲音哽咽,「我男朋友……他對我很好。」

  母親渾濁的眼睛亮了亮,仔細打量張大川。

  張大川怔了一瞬,隨即蹲下身,輕輕握住老人的手:「阿姨放心,我會照顧好曉棠。」

  語氣自然,眼神認真。

  母親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像終於卸下了重擔。

  她看看女兒,又看看張大川,緩緩閉上了眼睛。

  監控儀上的曲線,漸漸拉成一條直線。

  趙曉棠跪在床邊,失聲痛哭。

  張大川站在她身後,手輕輕搭在她顫抖的肩上。

  沒有擁抱,沒有多餘的話,只是一個沉穩的支撐。

  葬禮全是張大川操辦的。

  他聯絡殯儀館,選定墓地,安排追悼會流程。

  來弔唁的親戚鄰居都以為他是趙家女婿,私下誇讚道:「曉棠真是找了個實在人。」

  趙曉棠沒解釋。

  她看著張大川穿著不合身的黑色西裝,忙前忙後地接待親友、核對花圈名單、甚至替她給年邁的叔伯遞煙——

  那些本該由子女或配偶做的事,他做得一絲不苟。

  出殯那天下著細雨。

  張大川撐著一把黑傘,全程站在趙曉棠身側。

  泥土掩上棺木時,她晃了晃,他穩穩扶住她。

  「靠著我。」他低聲說道。

  趙曉棠靠在他肩上,眼淚混著雨水,浸濕了他的西裝外套。

  結束後,親戚們陸續散去。

  趙曉棠站在母親墓前,久久不動。

  「謝謝你。」她聲音沙啞,「陪我演戲。」

  張大川看著墓碑上的照片,沉默片刻。

  「不全是演戲。」他說道。

  趙曉棠轉頭看他。

  雨絲細密,落在兩人之間。

  張大川側臉線條硬朗,眼神卻溫和。

  「我知道你心裡有人。」他語氣平靜,「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一直演下去。」

  趙曉棠怔住。

  遠處傳來汽車鳴笛聲,催促他們該去火車站了。

  張大川最後向墓碑鞠了一躬,轉身道:「走吧,還要去趕車。」

  他依然走在她前半步,替她擋開泥濘。

  趙曉棠跟在他身後,看著這個男人寬厚的背影。

  心裡那片被陸遠拒絕後留下的冰冷荒原,似乎有了一縷微弱的暖意。

  這也許不是愛情,但至少,是港灣。